20. 她遇到魔……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叶青书一眼,嗤笑出声。
身后的几个山匪也跟着笑起来,笑声粗粝,在空旷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你夫人?”络腮胡把刀往肩上一扛,往前迈了两步,刀尖在叶青书面前晃了晃,“行啊,把你夫人留下,你可以走。”
旁边的瘦高个山匪凑上来,目光在凌欢身上黏了一圈,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砍了扔沟里,上回那个不也是这么处理的?”
“就是。”另一个矮胖的山匪附和道,“这地方偏,十天半月都不见个人影,埋都不用埋,野狼拖走了谁找得到。”
叶青书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但凌欢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过想法。
这几个山匪是杀过人的,不是吓唬人的小毛贼。
她完全可以在三招之内把这七个人全放倒,但叶青书就在旁边看着,她暴露了修士身份,还有什么理由跟着他?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难道真等着叶青书被人砍了扔沟里?
络腮胡已经不耐烦了,朝身后的手下偏了偏头:“把人拉过来。”
凌欢心念一动,抢在叶青书前面开了口。
“只要你们放了我夫君,我可以跟你们走。”
先假意跟他们走,把人收拾了再假装自己逃出来。
计划通。
叶青书却猛地转过头看她。
“不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方才那种镇定的外壳一下子碎了,“你胡说什么——”
“哟,小娘子倒是挺识相。”络腮胡笑着伸手来拉凌欢的胳膊。
叶青书忽然动了。
他一把扯下背后的竹篓,双手抡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山匪。
竹篓脱手的瞬间,里面的书哗啦啦四散飞了出去。
“快跑!”
他抓住凌欢的手,拽着她就要往人少的方向冲。
凌欢被他拉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山匪被书砸了个劈头盖脸,正骂骂咧咧地拍打身上的纸页。
其中一本厚册子飞得最远,越过山匪们的头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个被五花大绑抬着的男人头上。
啪——
极清脆的一声。
那男人的额角立刻浮起一道红印子,渗出了血珠。
他的眼皮随之动了一下。
络腮胡已经反应过来了,骂了句脏话,提着刀朝叶青书追过来。
那几个山匪也纷纷拔刀,脚步声杂乱地逼近。
慌乱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山匪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
凌欢也站住了,拉着叶青书的袖子,透过那几个山匪的背影看向后方。
那个被绑着的男人醒了。
他的眼睛是极深的暗红色,在阳光下透不出一丝光。扫过身上拇指粗的麻绳时,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阴鸷。
然后他动了——
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麻绳就像纸一样断开,碎成几截落在地上。
抬着他的两个山匪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对着络腮胡眨眨眼,然后齐齐倒下。
男人衣袍上还沾着绳子勒出的褶皱,额角那道被书砸出来的伤口正在往下淌血。
他没有擦,轻抬手,五指微张,掌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凌欢瞳孔骤缩。
那是魔气。
这人是魔修!
剩下的山匪愣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络腮胡第一个反应过来,顾不上叶青书和凌欢,挥着刀朝男人砍去。
男人偏头躲过,反手一抓,五指直接扣进了络腮胡的咽喉。黑气从他指间渗出来,络腮胡的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中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剩下几个山匪见势不妙,屁滚尿流地往林子里窜,几乎是瞬间就没了影。
男人没有追。
他站在一地尸体中间,呆立几息,然后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凌欢站在原地,心跳快要冲出胸膛。
她遇到魔修了!
师尊和师兄都交代过,遇到魔修要绕着走,不能硬碰,不能轻信。
但这个男人刚才杀了山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救了她们?
叶青书比她先一步跑过去,蹲在那个男人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回过头来焦急道:“还活着。”
凌欢也没了主意,还没说出来什么,就见叶青书把人负在背后:“凌姑娘跟着我,先去安全的地方。”
凌欢胡乱点点头,趁着叶青书转头的空隙,用灵力把散落了一地的书收起来装回竹篓,拎着追上去。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到了一个叫黑石镇的地方。
叶青书在镇子边上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要了两间房,把男人放在床上便匆匆出门去找大夫。
凌欢站在床边,低头打量着这个昏迷不醒的魔修。
他躺在那儿,身量比辛暮还要高一些,肩宽腿长,把客栈那张不大的床占得满满当当。
男人五官生得深邃而锋利,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锐利。薄唇紧抿,唇角微微下垂,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非但没有折损这张脸,反而给他添了一层危险的底色。
昏迷中,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双手掌心向下按在床上,手指微微蜷曲,是随时都可以跳起来反击的姿态,每一寸肌肉都绷着劲。
凌欢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探他的脉搏。
不管怎样,先弄清楚他的伤势再说。
指尖刚触到他的肌肤,那只手便猛地翻过来,五指如铁钳一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腕骨咔嚓响了一声。
凌欢吃痛,本能地捏了个灵力诀,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就对上了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他醒了,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刚醒来的人该有的迷糊,只有冷冽的审视。
凌欢压着腕上的痛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害:“我没有恶意。你握着我,我挣不开。”
男人没有松手,眼底闪过考量。
凌欢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另一只捏着诀的手坦然收势。
他终于松开了手,撑着床板坐起来,目光扫过简陋的客房,声音沙哑:“你是谁?这是哪儿?”
“这里是客栈。”凌欢揉了揉手腕,“你在山道上被山匪绑了,我们见你晕倒,就把你带过来了。”
她有意绕开了“你是谁”这个问题。
男人刚要开口问什么,门被推开了。
叶青书领着大夫走进来,一眼就注意到凌欢的异样,目光很快定在凌欢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腕上。
那里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大夫放下药箱去搭脉,叶青书走到凌欢和男人之间,不着痕迹地用半个肩膀把她挡在了身后。
那魔修任凭大夫按着自己的手腕诊脉,他这是被灵力所伤,方才已经调整了脉象,大夫看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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