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时苡初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半分钟。
周云清站在讲台上,正翻着教案,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回座位。
时苡初微微垂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林诗予正拿着笔在课本上画重点,见她回来,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怎么去了那么久?”
时苡初一边从桌兜里抽出课本,一边低声回了句:“王姐不在,等了一会儿。”
林诗予没有追问,注意力重新落回讲台。
时苡初翻开书,目光却落在了自己桌面上那张数学卷上。
最后一道大题旁,两种字迹并排躺着。
那道还没写完的解法,只写了一个开头,就被铃声打断了。
时苡初的指尖在卷面上轻轻划过。
她不知道他下次还会不会提起这件事。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问,或许因为走廊上恰好有风、恰好阳光不错、恰好他心情好。
她不该想太多的。
时苡初把卷子折好,夹进课本里,抬眼看向黑板。
窗外,日光落在对面十一班的窗沿上,似少女潮湿,也无法述说的心事。
自那日之后,时苡初很少在学校遇见沈临霁。
这应当是他们间的常态,本也不是多熟悉的人,便是遇见了,也只是擦肩而过。
或许是某个午后,他站在走廊栏杆旁,垂眼往下看,大概是在等着谁,而她恰好,只无声的从他身后走过。
时苡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可,有关于他的一切,她总是贪心的想记下更多。
又害怕自己的心绪暴露,于是,只能在每一次擦肩而过时,克制的不去抬头。
日子就在这样小心翼翼的克制里,一天天滑过去。
十二月的时候,青城不再下雨,天放晴了,气温却降得厉害,早晚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凛冽的意思。
时苡初换上了更厚的外套,每天早上路过小区门口那棵榕树时,树下已经没有阿婆在聊天了,或许是因为天气冷了,只有偶尔,在日光正盛的午后,她们才会出现。
又一次月考的成绩在两天前便下来了,她的成绩毫不意外的又退步了。
便是王姐也找她问过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
其实是有所预兆的事,这段时日的心绪起伏,不可避免的分散着她的精力。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目光能够克制,心无法压制。
只能一遍遍的劝自己不要去在意。
聊胜于无,日子也便这样一点点的过去。
放学回到家时,家里没有人,一片昏暗。
时苡初开了灯,有些刺眼的冷白,便叫屋子里显得越发的冷清。
温若茗给她发了消息,说今晚不回家吃饭,让她自己看着点份外卖。
奶奶生病住了院,说是过几日还要动手术,至于是什么手术,温若茗没和她说。
时父因着自己母亲的病,这几日心情不大好,加上医院工作忙碌,极少有回家的时候。
时苡初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手机屏幕上温若茗那条消息,回了个"好"字。
想了想,又发了个“注意休息”的消息。
对方没有回,应该是在忙。
时苡初便也没再问,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入喉带着一点刺意。
她就握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温若茗和她之间,似乎从来都是这样。
不会多说,她也不会多问,彼此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默契。
有时苡初甚至分不清,这是温若茗本来的性格,还是因为她们分开得太久,久到母女之间只剩下"带外套了吗""记得吃饭"这样程式化的关心。
她收回视线,放下水杯,拿着手机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总还是要吃点的。
外卖的味道实在不算好,时苡初吃了几口,默默的把那家外卖拉黑。
重新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是七中公众号的一条推送。
时苡初看了眼,沈临霁竞赛又得了奖。
她看着那道推送许久,直到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取而代之的,是脑海里慢慢浮现的属于少年的身影。
其实她知道的。
她不该再想了。
月考成绩的退步,王姐那句"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有温若茗在得知成绩时沉默的那几秒,都在提醒她,她正在为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消耗自己本该专注的东西。
可控制不住。
就像那支笔,从沈临霁手里回到她手里,但她握笔时,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晚上不可避免的再次失眠了。
她躺着床上,于黑暗中慢慢看清天花板的轮廓。
“咔——”
是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打开了客厅的灯,灯光透过门缝,投入房内。
屋外传来压低的轻叹,是温若茗的声音。
时苡初看着那道灯光许久,缓缓起身。
温若茗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疲惫。
时苡初站在房门前看了一会,走到一侧柜子旁的医药箱前,拿出了一份她贴腰的药膏。
温若茗听到声响,抬眼望来。
“怎么还没睡?”
“有些睡不着。”时苡初说着,走到她的身侧,递出手中的药膏,“其实太晚了,你可以不回来的。”
温若茗侧了侧身,让她方便帮忙贴药膏,“你爸说你一个人待在家应该会害怕,让我回来陪你。”
时苡初沉默着,撕开药膏贴在了她的腰上。
温若茗轻轻“嘶”了一声,又很快压下。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时苡初看着她发间的几根白发,客厅的钟摆发出一声声“嘀嗒”的轻响。
她垂下头,看着左手食指上一道浅浅的伤疤。
温若茗曾看着她手上的伤疤,哭了很久。
这道疤怎么出现的,她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温若茗和时父吵了一架。
“要不是你妈偏心,我怎么需要把一个送到我妈那里,她又怎么会和我这么生疏!”
时父便无奈地回她,“好了,别说了,孩子还在呢。”
“你看看她手上的伤疤,你真的一点也不感到难过吗!
你妈妈到是对你哥的孩子上心的很,就带着她出门玩,把一一扔在家里,要不是邻居家的人听见了一一点哭声,我……”
这样的争吵,时苡初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才产生的,还是在一个个她不知道的日子里无数次地上演着。
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