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行刺
“你为何要帮我,我又为何要信你?”祈棠死死盯着穆景煜,她不明白穆景煜的用意,身为安平侯府小侯爷,他的荣华富贵早已享之不尽,为何要将她调查的如此清楚,又为何说要帮她。
片刻后,她垂下头,散落下来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纪府之冤已是铁案,翻案平反谈何容易。”
“前几日,我得了消息。”穆景煜自顾自的说道,“庆州那几个孤女,日子不太好过。”
猛然间,祈棠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当年一共八个姐妹发配庆州,她因伤寒严重,押解的差役以为她已气绝身亡,就将她丢在荒山之中,这才被一路尾随的祁府下人救起。
等她在外祖父家醒来之时,流放队伍早已不知去向,外祖父丢官罢职后,也再无能力打听姐妹们后来的境遇。
“你无需忧心,庆州那边,我已差人照应。”穆景煜的声音清朗散漫,带着富贵公子哥特有的浪荡劲说着这件在他眼里好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年流放的那几个姑娘。”穆景煜面无表情的淡淡说来,“抵达庆州时,剩下三人存活。”
昔日纪府风光不再,几位小姐各自飘零。
三小姐纪宁棠,凭一身出众容貌与过人才情,被庆州一秦姓参军看中,纳入府中。可秦参军后院美人众多,妻妾成群。主母心性善妒,手段刻薄,纪宁棠日子艰难,受尽磋磨。
四小姐纪蓉棠,被辗转卖到了当地一户乡绅家中。那乡绅暴戾凶残,对待下人动辄打骂施暴。纪蓉棠不慎失足落水,那乡绅草草寻了几日,就不了了之,时至今日,生死未知。
年纪最小的纪云棠,找到之时,双腿已断,高烧退后坏了神智,现在的她,整个人痴傻懵懂,浑浑噩噩。
紧紧握住双拳,极力的忍耐情绪的祁棠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问道:“可有办法救她们回京?”
穆景煜听出她话里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哽咽。
“断腿的姑娘正在治。至于另外两位。”他意味深长地停顿。
“小侯爷想要什么?”祈棠扬起脖颈,流畅的线条下一片白皙。
短暂的沉默后,穆景煜移开视线,漫不经心的咧开嘴角:“帮你自有帮你的理由。本公子保证,你必然能得到真相。”
看着眼前这个在权势与富贵中浇灌出的贵公子,祁棠双手撑着桌面,身体略微前倾,右脸的疤痕逐渐扭曲:“你拿什么保证?”
“纪家已无一人能为你所用。”穆景煜的唇角勾起混不吝的笑意,倾身向前。隔着木桌,两人视线相撞,“祁大人离世后,你的两位舅父已自身难保,根本再无力护你。整个大齐,只有我能帮你。”
祁棠缓缓垂下双,酸苦涌上心头。
回京之前,外祖父为了替她谋求出路一病不起,哪怕病入膏肓,弥留之际仍心心念念的为她筹划回京后的事宜。就在她出城的那日,外祖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
“你或许还在寄望于陛下?”穆景煜凉薄刺骨的声音再次传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的罪名,是秽乱宫闱。”
四个字落下,祁棠闭上眼睛。宫闱秽乱,意味着父亲不仅失德,更是将皇家颜面踩在脚下。陛下即便再念及旧情,再顾念纪家百年功勋,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污点”而自损威严,重查此案。
在天子眼中,清白有时比真相更重要,而皇家的体面,永远高于臣子的性命。
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面色,穆景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的气息近在咫尺,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祈棠鼻尖:“我当然有我想要的东西,待时机成熟,自然会让你知道。”
两人距离太近,缓缓睁开双眼的祈棠甚至能看清穆景煜眼中的倒影:“好,我且信你。”
当白日的余温彻底散尽,夜色裹着凉意漫入屋内。连日高热不退,祁棠意识昏沉涣散,坠入虚实交错的混沌里。
那是父亲外放襄阑郡的岁月,是她最无忧无虑的光景。温婉的娘亲坐在廊下,轻轻抚着隆起的孕肚,眉眼温柔缱绻,轻声细语:“月儿等着,往后便有弟弟陪你了。”
她转头望去,一身青衫的父亲正含笑朝她走来。世人皆赞有宰相之才的父亲,一身清正,坦荡无私的父亲,却落得蒙冤下狱,满门倾覆,生前死后背负万世污名的结局。
下一瞬,温情轰然破碎!
她看到飞羽卫持戟破门而入,看到宣旨太监扯着尖细的嗓音,趾高气扬的宣布纪府满门罪状。阖家老小尽数被押解,就连年仅三岁的五弟也未能幸免。老幼妇孺凄厉的哭喊声缠得她心口剧痛,仿佛五脏六腑被被撕裂成碎片。
“不要!”祁棠猛地惊坐而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被黏腻冰凉的冷汗浸透。
趴在床边的白芷被惊醒,俯身探上她的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依旧滚烫。她连忙端过药汁,扶着祁棠,小心翼翼的喂她喝下。
祁棠双目空洞,任由药汁滑入喉间。高热让她面色惨白,两颊却浮着一层病态的绯红。药力与倦意席卷而来,她无力支撑,再度陷入昏睡。
屋内重回寂静,唯有烛火明明灭灭。
门轴轻轻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一缕夜风穿门而入,拂过祁棠滚烫的面颊,带来一丝微凉。她费力的尝试掀动沉重的眼皮,视线却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