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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滩种田记》

33. 杀猪

官差一来,虞今越和一干人等就被他们赶上了堤。

受了伤的被人抬到凉棚底下,钟道长和守真小师父把道袍解了下来,系在腰上,正在替他们止血包扎,陈道长赶了驴车去请郎中了。

虞今越将围在凉棚前看的人疏散,高声道:“都往后退一退,道长在里头救人,你们别把光挡没了……”

因为方才赶去救他们的缘故,她一开口,众人便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方翠兰从堤下端了一盆干净的水来,站在钟道长跟前,喘着气道:“老仙师,水来了。”

“放这儿就行。”

钟道长手下没停,一只手按住那青年的大腿根,一只手扯着布条子灵巧的绑了个结。

方翠兰看了一会儿,就退到外头来,和虞今越站到一处,两人边说话,边看着巡检司的人在滩上捉野猪。

来的人不知是什么职位,只听那些兵卒喊他“姜头儿”。

他一人顶在前头,手里高高举着朴刀,左右两侧都有人张网替他掠阵,身后还有七八个,拉开大弓,捏着箭,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这滩上的芦苇已经砍了大半,野猪能藏身的地方也只有靠近江边的那一块芦苇地。

姜伍长抬手示意,便有两个兵卒操着长竹竿冲进芦苇地敲敲打打,芦苇丛霎时倒了一片,伏在地上,藏在芦苇地里的四头野猪渐渐也待不住了,像炮仗似的,窜的一下冲了出来。

堤上的人站得高,看得也远,人群离顿时“哎哟”一声,纷纷喊道:“野猪跑出来了!”

滩上的兵卒慌乱了一阵,便立刻拉弦放箭,一支接着一支。

明晃晃的天幕下,射出去的羽箭如一张斑驳的大网向野猪群扑了过去,箭影交错,紧咬着那群疾速奔跑的黑影,甚至有一头野猪绕了个圈,想甩掉这些步步逼近的箭群。

箭雨不歇,有的钉在了地上,有的扎进了野猪的皮肉里。

等到他们将带来的箭尽数射完,已有三头野猪负了伤跑不动了,只剩下那头大野猪仍在滩上狂奔,背上虽然扎了三四只箭,瞧着仍旧凶猛。

姜伍长沉思片刻,招呼手下拿着大网先把那三头野猪捉起来,又命人去地里把箭拾回来。

一个模样稚嫩的小卒子,抱着箭囊去前头拾箭。

他半蹲下身子,一面拾箭,一面抬起头来,望着那头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大野猪,吓得手都在打颤。

大野猪把头颅沉了下去,亮出獠牙,用蹄子刨着脚下的土,一双黑恫恫的眼珠子里射出噬血的凶光,那架势,显然是即刻就要朝他冲过来的。

小卒子吓得动作都停了,扭头就往回跑,那只大野猪如离弦之箭一般向他撞了过来。

野猪跑起来速度极快,他怀里抱了三四个箭囊,跑到一半,箭也几乎丢了干净,大喊着“救命”,朝着正在收拾野猪的几个弟兄跑了过去。

姜伍长面上一凛,提刀上前,从斜刺里铲过去砍了一刀,这刀正砍在野猪的脖颈上。

野猪皮糙肉厚,一刀下去,只在黑黢黢的粗皮上留下点印子,大野猪吃痛一吼,随即调转方位,抵着脑袋拱了过来。

姜伍长暗叫不对,向身侧一滚,这才勉强躲开,大喊道:“放箭!速速放箭!”

箭雨未至,野猪却已冲到跟前,他抬臂抵挡,奋力砍出一刀。

这次是砍中的是后腿,刀身没进去半寸,拔刀时,大野猪痛得嚎叫一声,登时跛着腿跑远了一些,又即刻回头,带着浓浓杀意,头拱脚撵,将他逼得在地上连滚带爬闪躲不及。

姜伍长脸上已带上了擦伤,一刀劈在野猪的后背上,厉声骂道:“老子喊你们放箭!都聋了?”

“头儿,我们怕射中你!”

方才获救的那个小卒子哆哆嗦嗦的提起箭,身后也站着几个苦着脸,不敢放箭的兵卒。

“放你娘的屁,老子能让你们射中?”姜伍长咬牙起身,向后撤出一个空当,大喊道:“放箭!”

这一次箭雨应声而至,姜伍长边跑边骂,还顺势把擦着自己身子飞来的羽箭劈开。

直到那只负了伤的大野猪被箭扎成了刺猬,渐渐跑不动了,他才回头,高高扬起刀,用了十足的力气砍在大野猪的脖颈上。

这一刀,刀身没入皮肉,迸出的血高高溅了他一脸。

他喘着粗气,一脚踏在咽了气的野猪身上,一面拔刀,一面喊:“都过来!抬回去烧了吃肉!”

“头儿威武!”众兵卒欢呼道。

虞今越在堤上看得胆战心惊,人群里也有人啧啧称赞:“这官爷当真神勇!一人和这野猪拼了那么久!”

“是啊!真是厉害!”

又有人嘀咕:“都干了半天了,不巧遇到这野猪害人,也不知道今日的工钱还发不发……”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放回了凉棚里的两位道长身上。

凉棚底下,钟道长已经将受伤的人安置妥当,等着姜伍长带着人把那几头野猪抬上堤来。

他低声与守真问话,“你们来得倒快?”

“赶了个巧,走到半路遇到裘巡检带人在江边设埋伏,就给我支派了这十几个人。”守真低声道。

“设埋伏?”

“还不是江上的水匪,前些日子劫了通州一个员外的船,告到知府那里去了,衙门又贴了告示,这几日城里城外都闹着剿匪,动静不小呢。”守真撇嘴道。

“都这么多年了,真要剿匪早剿干净了,我看他们府衙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钟道长冷下脸,哼了一声。

说话间,姜伍长已带着人到了跟前,二人笑着恭维了一番,便让巡检司的人分了两头野猪抬走了。

把人送走,钟道长抹了一把笑僵的脸,走到喧哗不止的人群前头,高声道:“今日之事,让大家伙都受惊了,都回去歇上半日,明日再来。守真,过去发工钱。”

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众人拱拱手,纷纷向二位道长道谢。

“受了伤的,我等都记下名字了,按伤势酌情给些补偿,因此空出来的缺,诸位若有乡邻想来做工,明日,也一同带过来。”钟道长抚须叹了一声,“方氏,虞氏,你们二人过来。”

方翠兰扯着虞今越惴惴上前,只怕这个牛鼻子老道,又要找她的麻烦,赔着笑问:“您找我们俩有什么事么?方才事出紧急,那锅饭只焖了个夹生的,吃不得了,我们……”

钟道长倒是仰头笑了,那双精光逼人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点慈蔼来,他摆摆手道:“吃不了就倒了罢。不曾想,你们二人倒是孤勇之辈,不畏凶险,舍己救人,着实让人刮目相看啊!”

方翠兰听罢,只觉得面上都有光了,身板子也立刻直了起来。

她把虞今越往前推了推,“不是我说,这事儿还是靠我妹子脑瓜子灵活,胆子也大,要不怎么想得出来用柴火棍子吓退野猪的,说真的,她一个,就能抵他们十个怂货……”

虞今越面上一热,连忙去捂她的嘴,什么一个抵十个,不要越说越离谱啊……

那道长含笑掐了个指,叹道:“此子的确大有机缘。”

虞今越尴尬一笑,只能硬着头皮听二人你来我往的夸赞,实则,脚指头都扣了起来。

好在,陈道长架着驴车将郎中带来了,钟道长看了一眼,吩咐道:“你们二人去领工钱罢,野猪也记得挑一头带回去分了。”

“真……真的?给我们一头野猪?”方翠兰大惊失色。

钟道长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啧了一声,扭头去找陈道长了。

“今越!你真是个福星!”

方翠兰抱着她激动得嗷嗷大叫,虞今越挣脱不得,只能被迫接受着周围人惊诧的目光。

好歹是等她情绪平复下来了,两人在守真那里把工钱领了,又下堤去灶上收拾。

“好好的一锅饭,真是可惜了……”方翠兰把锅里的饭刮进潲水桶里。

虞今越洗着菜板,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跑上堤问了钟道长一声,“那锅饭我能不能带回去,我邻居有人养鸭子,不然也是糟蹋了……”

“你带走罢。”钟道长随意应了一声,继续和那个郎中说话。

二人收拾完,便揣着钱,提着桶,抬着一头野猪往回走,还没走到半路,两人就扛不动了。

“今越,你在这儿歇歇,我回去一趟,喊我男人来帮我们弄回去。”方翠兰擦着汗道。

“行吧。”虞今越也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到方翠兰回来,这才发现她身后带了不止一个人,简直是一家老小,齐齐出动。

程老爹赶上前来,围着这头野猪看了半天,才瘪出一句话来:“当真是一头野猪。”

程阿婆也瞪大了一双吊梢眼,喜道:“哎哟,我就说我儿媳妇是个有本事的,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嫁进我们家当真是有福了。”

方翠兰抱着孩子嘿嘿直乐,给了自家男人一肘击,“愣着干啥,上手和咱爹往回搬啊!”

程虎激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又是跑又是跳,还贼兮兮上前摸了一把獠牙,被他阿爷扯开了。

虞今越起身提着桶跟上去,走了两步路,就被程阿婆将桶抢了过去,乐呵呵道:“你和翠兰累了一天了,我来提,我来提。”

这小老太太身量不高,手劲倒大,虞今越实在抢不过来,便只好作罢,“那就多谢您了。”

“你这孩子,还和我说什么谢,真是见外。下半晌你把你妹子喊来,就在我们家把猪杀了,夜里一道吃杀猪饭,可行?”程阿婆笑着说。

这会儿她只感觉浑身都是劲,腰不酸,腿不疼,还能回去帮着烧水整治一大桌饭菜。

虞今越想着在翠兰姐家里杀猪倒也方便,免得她收拾物件去寻杀猪佬,再加上,人家也确实盛情难却。

“行!我回去叫上我妹,一会儿就来。”虞今越笑着说。

一行人风风光光的回到村子里,抬在父子二人肩上的那头野猪,引得不少村里人走到路上来看。

众人纷纷跟过来问:“哟,程老叔,你们爷俩上哪儿捉了这么大一头野猪啊?”

“你们家啥时候杀猪?肉卖不卖?”

“对啊,啥时候杀猪?我也赶去你家看个热闹去。”

……

一行人走了一路,答了一路。

到了程家,虞今越与他们告别后,便提着那只潲水桶从人群里挤了出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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