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口不能言
巴雅尔绝望无助的模样,让朵兰都有些心软。这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姑娘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她无法想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朵兰张口就要答应,一旁的赤那黑着脸开口打断,“我做不了。”
他的眼中满是为难,却说得格外决绝:“苍狼骑营地内,没有人会帮你。”
巴雅尔着急地看向他,无措地搓着手指,斟酌而出的话不自觉弱了几分,“这也是为了特勤。”
一说到赫卢那朔,赤那只觉得心口燃起一股无名火,蹙眉质问道:“为了阿朔?她景岁安教你用这话来诓我?”
巴雅尔被他吓得瑟缩,朵兰实在看不过眼,拽了拽赤那劝他冷静,可赤那像是被巴雅尔的话彻底激怒,有些话不吐不快。
“她知道苍狼骑发生了什么吗?她知道阿朔为了找她吃了多少苦头?”
“阿朔始终觉得她是被绑走的,为了救她不惜以命入局!她景岁安可知道?”
巴雅尔咬着唇,死死拽着衣摆,赤那的质问与她脑海中景岁安的苦苦支撑撞在一起,分不清谁轻谁重。
她本能想要出言维护景岁安,却记起临走前景岁安最后叮嘱她的话——“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见的人,不要见。”
她本来不觉得这话有多重,可面对赤那的误解,她却有口难言,这种无力感快要将她吞没。心里的刺痛是替景岁安难过,若不知便可无忧,可她偏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独独口不能言。
赤那的话就在耳边:“她既已寻得更好的归处,没人拦她,却也不要用这些话来糟践谁!”
朵兰听着只觉得无比刺耳,景岁安的确是个只认利益的人,她看着冷漠,却并非无情。她对赫卢那朔究竟是何感情,朵兰亲眼所见,那个月光下的笑容不会骗人。
可偏偏景岁安所做之事,竟找不到任何借口为其开脱。
她的手段对敌人残忍,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就在朵兰绞尽脑汁之时,巴雅尔干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知道特勤要跟随大可汗出发。”
她攥着的手指一点点泄去力气,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知道没人能劝他放弃。”
“所以我没骗你。”她的眸光微颤,终是没有听景岁安的话,不假思索道:“此计是给苍狼骑谋生路,也是为了特勤!”
赤那愣住,一双眸子打量着巴雅尔,试图找出破绽,所见却只有她真诚坚定的眼睛。
他沉默不语,朵兰却先沉不住气了,直接走到巴雅尔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说:“他不帮,我帮。”
说完还瞪向赤那,阴阳怪气道:“该解释的也解释清楚了,你若还觉得表姐不可信,那也不逼你,你自去守着赫卢那朔,其他的也不劳你多操心了。”
激将之法,赤那一眼识破,可看得清不代表能做到放任不管。他看着面前这俩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一个绝望无助,一个义无反顾,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闭眼长舒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苍狼骑。
“你,若想帮忙就去守着阿朔。”赤那盯着朵兰,“我没回来之前,务必想办法将他留在营地内。”
朵兰一怔,用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我?我怎么留他?”
赤那挑眉,报复般开口道:“你不是要帮忙?是哭,是闹,还是以死相逼,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指着巴雅尔,“你一切听我指挥,趁我没改变主意速战速决。”
——
月黑风高夜,营地内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再听不到其他。
赫卢那朔已整装待发,手里正擦拭着佩刀。
一旁的小毛球也吃饱喝足,正乖巧地坐在那望着他。
随着擦拭的动作掠过刀尖,他手握刀柄微微一侧,寒光一闪,随即映照出他那双满是戾气的眼。
一旁的小毛球立刻耷拉下耳朵,不敢再多看一眼。
战场上裹了一身的杀气,终于不再掩藏,随着宝刀入鞘的清脆响声迸发而出。他站起身,肃杀之气便随着他的脚步留下一地烙印。
今夜,不知会杀几人。
又或者,血流成河。
他迈步走出去,去的却并非战场,而是有她在的地方。
想到这,他握着刀柄的手松了些,转而落在发间,将头发捋顺,随后又整理了一下衣着。
他的动作出于本能,在做这些时他痴痴地想着——想着她的眉眼,想着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在阳光下说等他回来一起吃饭,而那顿饭却被他搞砸了。
他不该惹她生气的,从前总觉得来日方长,会有弥补之时。如今只剩无尽的懊悔。
他的手覆上胸口,指腹摸到那块破布,紧接着一股酸涩袭来,刺着他的骨头,几乎要压弯他的脊背。
他不禁开始胡思乱想,揣测着她不回来,是否是因为厌恶了他。
转念又开始担心,若她执意不跟他走又该怎么办?
那就绑走。
内心的声音让他的身体一僵,紧绷之下,那声音再次响起,带动着身体一阵燥热。
赫卢那烈既可夺走,那他为何不能动手抢回来?
是啊。
赫卢那朔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旧伤的手掌,随即手指慢慢收紧,心中的慌乱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
被他一味打压的欲望扭曲变形,终于得以释放。
这么简单的办法,他怎么早没想到。
“表姐夫?”
门外的动静让他那被欲望点燃的目光瞬间刺向门外。
“你在里面吗?”声音随着门帐被掀开而响起。
朵兰探头探脑地朝帐内望去,骇人的目光撞进她的眼中,顿时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毛球听到动静,起身来到赫卢那朔脚边,灰色蓬松的尾巴耷拉着,身体收紧,警惕地看向她。
朵兰倒吸一口凉气,大帐中烛光昏暗,两双冒着幽光的眼睛正盯着她。
而她贸然闯进来,如同自己送上门的肥肉,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
“表,表姐夫?你要出去?”
赫卢那朔瞳孔逐渐收缩,带着寒光扫过朵兰惊恐的面庞,“赤那呢?”
朵兰身子一紧,搓着手指试图掩盖慌乱,“营地里闹贼,他带人去抓了。”
闹贼?
赫卢那朔打量着她,这样的借口他自然是不信的,可比起纠结真实性,这倒是给了他出营地的最佳时机。
而挡在他面前唯一的麻烦就只剩朵兰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朵兰,不动声色地思考着若将她绑了,景岁安知道后是否会怪他。
赫卢那朔的目光阴恻恻地,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朵兰的身体先一步感受到了危险,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她来是带了任务的,于是鼓起勇气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为了,道歉!”
她绞尽脑汁找到个合理的借口,可心还没放下呢,就看到赫卢那朔的目光落到了角落。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