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抓不住
“李家少夫人。”身后有人叫赵徽柔。
赵徽柔扭头一看,是那日点心铺子的圆脸姑娘,她怎么会在这儿?
那姑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主动介绍自己的姓名,语气难掩惊喜:“我叫宋若萤,家里也是做生意的。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还记得我吗?一个月前你在我家铺子买过点心的。”
赵徽柔笑起来,点点头和她介绍自己的名讳。说来真是缘分,那日宋若萤送了她点心后,她就记住了那家店,隔几日就会去看看,想照顾对方生意顺便再见见宋若萤,表示感谢。但去的几次都扑了空,未曾见到人。
没想到能在这陌生的地方,遇见她刻意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人。
宋若萤对她眨眨眼,极其自来熟地解释:“方才人太多,不方便打招呼。游花看你往这儿来,我便跟过来和你说话。”
赵徽柔第一次遇见这般热情的人,有些手足无措,抿了抿唇,苦思冥想地蹦出了一句:“这里人少,清静些,景也别致。”
宋若萤圆圆的脸噗嗤一笑,腮边跟着轻轻一鼓,看着让人不自觉想亲近:“徽柔,你真实诚,看着真让人不自觉想接近和你说几句话。”
没给赵徽柔回话的机会,她又接着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我也不喜欢。说是聚在一起赏花,可实际上就是贵妇人们互相攀比的场子,或聊一些腌臜的内宅事,没意思极了。”
赵徽柔微微瞪大了眼睛,惊讶于她说出了这番话,联想到方才席间隐隐感觉到的不舒服,这会儿一细想好像还真如宋若萤所说。
于是认真思索后,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宋姑娘,你看得真通透。”
“没有啦,我之前也有跟着母亲参加过类似的宴会,大概了解她们的性子,不爱和她们说话。看着你应该是第一次来,所以多嘴几句。你要不想和她们结交,也没什么利益来往的话,不喜欢不搭理她们就行了。既然能邀过来做客,便是有点小性子拒绝了也不要紧。陈夫人会顾及着局面的,不会闹得太难看。”
赵徽柔看着眉目温恬,声音也软绵绵的似温水漫过青石:“谢谢你,宋姑娘,我记住了。”
“客气什么,你我看着年龄相仿,叫我若萤就行。你觉得方才席间那点心的味道怎么样?是我家铺子做的,但可惜我爹不让我亲自上手,不让肯定比今日吃的味道更特别一些。”
赵徽柔思忖了会儿:“外皮酥脆,内里绵软,还加了果酱解腻。“顿了顿,回想了那日宋若萤做的点心滋味,又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相信要是若萤你做的话,一定会更好吃。”
宋若萤嘴角大大弯起:“果酱是我自己做的,偷偷加了一点进去,没想到徽柔你居然尝出来了,那过几日我便再做一些送给你尝尝。品茶或是加入到吃食当中,滋味都很不错。”
没给赵徽柔拒绝的余地,她又问:“听说徽柔你喜欢侍弄花草,你可认得这些花?”
赵徽柔认真介绍起来:“认识的,这是姚黄……”
宋若萤在一旁适时发出称赞。
弄得赵徽柔不好意思地笑了又笑,脸红扑扑的似剥了皮的熟桃,继续轻声细语地介绍起自己认识的一花一木。
直到远处钟声敲响,提醒游花的时间到了,丫鬟四处寻找起闲逛聊天的贵妇们,邀她们入座用膳。
赵徽柔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聊了这么久,从自己熟识的花草再到宋若萤讲起她幼时的趣事,谈及她想开一家享誉开封的酒楼……自己这样无趣的一个人,两人相处竟没有没有冷场的时候。
她们沿着原路回了宴席,宋若萤临别前,对徽柔挥挥手:“徽柔,我家在角门里,有空可以常来找我玩。”
赵徽柔重重地点头,颊边两个小梨涡浮现,打心眼里珍惜这个主动与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我会的,若萤。”
待赵徽柔落座后,李母忙问她方才去哪儿了,都看不见人影。
赵徽柔只说了自己在园子里边赏花,并没有说自己遇到宋若萤的事。李母便没多问,只嘱咐了句下次可别跑远,有好几个人打听她,结果找不着人。
赵徽柔依旧默默听着,只是这话都没有听进耳里。
连席上陈夫人说的话都没仔细听进去,只听明白了一句“那咱们便按着先前的规矩题诗作赋吧”,接着各家女眷纷纷吟了一两句,有俗有雅,但都契合今日赏花宴的主题。
李母小声嘟囔了两句:“先前也没听说有这规矩啊。”
先前的赏花宴李母自然是不够格来的,但因为献上了那一盆魏紫,陈夫人破格邀请她来参加了几十人的赏花宴。而陈夫人,也是她这一年多才攀上的关系,谈不上事无巨细地了解。
不过吟诗的女眷并非按着顺序来,而是主动献诗。赵徽柔也就没多想,纯粹当个看客凑热闹便是了,包括李母也是这么想的。
谁知先前的齐夫人消停了,刘夫人倒是摇着扇子道:“李家少夫人还没作诗呢,今日高兴,不如作上一两句,是个意思。”
赵徽柔并不觉得不会作诗丢人,又想起宋若萤说的话,便如实道:“我不会作诗。”
“只作首简单的呢?”刘夫人追问。
李母赶紧掐了把赵徽柔的手臂,用气声提醒道:“说你身体不适,别说不会啊!”
这一下使了力气,赵徽柔疼得脸色一白,眼睛顿时起了水雾,她还是摇头道:“不会。”
齐夫人看向李母,眼底明晃晃的挑衅,“读书不多倒是没那么要紧,可连我家两三岁的孙儿都会念几句诗,李少夫人却连随便吟两句诗都不会。这……还是得再培养培养,再带出来见人吧?”
这后半句就是说给李母听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齐夫人嘲讽炫耀没拿出个好货色。
李母几乎要咬碎了牙,眼底的怒意和屈辱如有实质,差点没忍住和齐夫人呛声吵了起来。
最终她深吸了几口气,挤出个笑。齐夫人的夫家在朝中做官,一二的差事又没了,她惹不得。当众撕破脸只会叫她这么久的苦心孤诣白费了。
“齐夫人说的是,回去了一定好好叫徽柔再在诗书上下功夫。”
齐夫人眼里流露出可惜,这都没能让李母破功,还撑着假笑,真是虚伪。明明恨不得撕了她的皮,还是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在陈夫人面前故作大度得体。
刚想再加把火刺她几句,陈夫人就出声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矛盾:“好了,会不会作诗有什么要紧的。今日诸位作了这么多首诗,也够了。”
齐夫人只好作罢,李母也点头称是。
赵徽柔垂下颈子,眸光的哀伤几乎快化开,胸口闷闷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头上的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