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睿王在工部衙门忙活了一日，回到府里，又惊闻噩耗。
他的藏书，他倚重的账房先生，还有他的私房钱……
全都被好大儿安排明白了。
睿王妃笑着调侃：“怎么，舍不得这些书外传，还是舍不得私房钱？”
睿王扶额：“这话可不能在那小子面前说，不然非在我耳边唠叨半天。”
睿王妃眉眼弯弯：“你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
睿王：“……”
睿王叹了口气，认命道：“别的书都好说，那些贵重的孤本真迹，最好不要带出王府，将人请到王府来抄吧。”
睿王不怕这些有功名的书生动什么歪脑筋，只是这样的安排，对双方更好。
“放心。”睿王妃道，“辞儿都安排妥当了。”
睿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多事情上，姜辞要多不着调就有多不着调，绝不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
可真下了决心，他又能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挑不出错处。
一切全凭心意。
睿王想起今早的事情，又问：“他找你拿了哪张地契？”
“荒台山，你可有印象？”
睿王还真有印象。
他年少时，陪同父母去山中府邸避过暑。
“那是块好地方，父王在世时，还想在那里修建一个码头，供南来北往的商船停靠。只是没过多久，他就一病不起，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姜辞也没想到，荒台山听着荒，看着荒，会是这样一片风水宝地。
*
姜辞今天又起了个大早。
抄书的事情不需要他亲自盯着。
用过早膳，姜辞命人套了马车，带着两个书童、一队护卫，一名负责领路的管事，以及四名将作监推荐来的工匠，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荒台山去了。
从西城门出了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姜辞掀开车帘，放眼是一片绿意。
时而有农人在田间劳作的身影。
时而有忙碌的外地商队与姜辞一行擦肩而过，如同沙漠行人奔赴绿洲，径直奔赴不远处繁华的京城。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领路的管事打了个手势。
车队离开官道，拐进一条土路。
土路被专门拓宽过，马车能轻松通行，只是年久失修，道路坑坑洼洼，车轮不时还会陷进去，颠得姜辞整个人都神游天外，无暇再观察周遭环境。
足足煎熬了一个时辰，零零散散的屋舍终于映入眼帘。
姜辞激动得跳了起来：“我要下车！”
可恶啊。
白鹿书院的校址要是定在此地，他一定要立刻把修路提上日程。
基建第一步，还得是修路！
他不仅要把路修得和官道一样好走，还要把路面再次扩宽，起码要能够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双脚踩在泥地上，放眼是碧空如洗，白云苍茫，耳边是松波涛涛，大河汤汤。
姜辞深吸一口气，终于有种自己重新活过来的实感。
他在心里算了算行程。
马车一个时辰能走十到十五里地。
出城的官道好走，他们走了一个时辰，相当于走了十五里地。
土路颠簸难行，一个时辰最多能走十里地。
也就是说，荒台山距京城二三十里，一天时间足够来回。
等他把路修好，路上花的时间还能再少些。
日照金山，连绵不绝的山脉在远处起伏横卧。洛河之水绕山而过，河面宽阔，水势却平缓，如同玉带环腰。
竟是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
姜辞心道：难怪祖父当年会在此地置办府邸。
此地要是继续开发下去，荒台山这个名字早就该被换掉了。也不至于荒凉到现在，连条好路都没有。
姜辞是打定主意不再坐马车了，他宁愿走路上山。
再这么颠下去，他的骨头架子就要颠散了。
王府旧邸建在半山腰，一行人沿着大路往山上走。
姜辞走得不快，边走边向管事了解情况：“你们平日上下山，是走这条大路，还是抄别的近道？”
管事道：“大都是抄近道，只有运送物资上山、运送瓜果下山才会走这条大路。”
山上地薄，种不了庄稼，只适合种果树。
荒台山仅有的产出就是靠这些果树。
姜辞面不改色跨过脚下的土坑：“走这条大路会不会颠坏瓜果？”
管事苦笑：“自然会有一些损坏，品相也不大好看。不过也没办法，总比一筐筐背下山省力。”
姜辞又指着山下数十户人家：“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管事他们要负责看管旧邸、打理果林，都是住在旧邸里。
下面那些由茅草、木板混搭而成的屋子，自然不是他们住的。
管事解释道：“都是靠着王府吃饭的佃农。我们平日吃的菜，都是从他们那里买的。果林要雇人手，也都会优先雇佣他们。”
临近半山腰，山势逐渐放缓。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占地十亩的旧邸，静静矗立山间。
站在旧邸前面，便可俯瞰京师，将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纳入眼底。
旧邸后面是一片果树林。
此时正是桃树挂果的时节，枝头缀满了将熟未熟的果子，沉甸甸直往下坠，长势喜人。
旧邸红墙白瓦，翘角飞檐，看得出昔日气派，也隐约透着久不住人的冷清萧索。
一进门，先看到的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大片草木稀疏的空地。
这里曾经是练武场。
只是太久没人用过，不少地方都长出了杂草。
不过姜辞还是很满意。
和国子监那小到只能挥挥胳膊伸伸腿的练武场相比，这片练武场大到可以组织一场蹴鞠比赛，甚至是马球比赛。
白鹿书院终于有一样东西，有望超越国子监。
真是可喜可贺。
距离老睿王上回来这里住，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
那些经常有人出入走动的地方还好，收拾得很干净，也没什么破损。
但一些常年空置的院落，年久失修的痕迹就比较明显。
朱漆大门掉了色，青砖地面长出杂草、生了青苔，廊顶瓦片缺了几块，窗纸泛黄褪色……各种小问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