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赵承煜坐在案前,摊开的纸上写满了他觉得可能会遇到的责难。
他有些埋怨,卫景行怎么不多留一下,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转念一想,卫景行家里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了吧?他回去以后会被为难吗?他爹凶不凶?他那么严肃,他爹应该也是个老古板……
赵承煜灵光乍现,想起了在养心殿擦身而过的那个身影,卫言,卫……他带着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他爹是卫言?
他竟然一直都没深究过卫景行家是什么背景,原主肯定是知道的,可原主这么久也不托个梦给他,放任他这一头雾水的满世界乱撞!倒是潇洒!
赵承煜郁闷地想,卫言今日也见了皇上,不知道他是什么立场。不过,谁家爹应该都不想让自己孩子去蹚这种浑水吧。
他又有些隐隐的担忧,可惜也没个手机,他并不能知道卫景行的情况如何。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还能发个微信问问太傅……
太傅,如果他在,会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呢?
赵承煜慢慢地拉回思绪,回到了纸上。
他拿起笔,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这边卫景行回到了家,下人们说,大人已经吃过了,在书房。
“夫人吃过了吗?”
“已经送过去了。”
“我去看看她。”
卫景行穿过长廊,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没有停留,径直去了后院,一个偏僻的庭园,几盏青灯透过窗户映落在地,一片寂寥。
“娘”,卫景行打开门,跨了进去。
“阿行来了。”正在绣花的女子抬头,看到卫景行,眼底流露出喜悦之色。
“嗯,您怎么不吃饭?”
“娘没什么胃口。”
“……娘陪我吃一点吧。”
那女子眼角已经有了些皱纹,此时看着卫景行跟他爹一样严肃的脸,嘴角轻轻地弯起来,一边收了针线,说:“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屋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卫景行吃得心有旁骛,他有些烦闷地在屋里扫视着,墙角有一把短刀。
那是母亲以前最喜欢的刀,快刀快马走江湖,是她以前的人生。
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变了呢?祖父一声声的斥责,父母一次次的争吵好像贯穿了他的童年。他犹记得祖父临终前的大骂,父亲跪地哭得浑身颤抖,母亲眼里的光,好像从那时就散了……
碗轻轻地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叹息。
“我最近在跟着太子做一些事。”卫景行打破了沉默。
“阿行……”
“父亲不同意,可那是我想做的事。”卫景行像是宣誓一样郑重。
女子担忧地看着他,良久,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次站在大殿之上,赵承煜攥紧了拳头,身体不再僵硬,而是感到沉重,一场来自即将到来的风暴压在了他的头顶。
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把皇权两个字重重地刻在了空气里。
何思齐率先出列,直接跪在了地上,“皇上,臣请罪,昨日南郊官窑实验焦炭,工匠操作不当,导致窑炉爆炸,太子殿下受惊,两名工匠陨命,臣失责,请皇上降罪!”
何思齐跪伏在地,险些失声。
话音刚落,朝堂一片哗然。
风暴降临。
赵承煜在这喧哗里看到了这四个字,他瞟见张文清的身子在这片躁动中显得有点僵硬。
他挺了挺胸膛,想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卫景行一向端正的身姿立在他侧后方,他心安了几分。
赵承渊已领了圣旨,封为端王,如今已是位列百官,参与朝政了。
在一片喧哗声中,赵承煜上前一步,“圣上,儿臣认为此次事故的原因,还需要仔细调查。据儿臣所知,太子的实验已经推进了十几日,也并非第一次开炉,偏偏就在太子去的当天发生事故,时间太巧了,儿臣担心其中另有蹊跷,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喧哗更大了。
“难道有人企图对太子不利?”
“有人想刺杀太子?”
众人神色俱是大变。
礼部尚书徐瑾出列:“陛下,此事关系皇室安危,必须严查!”
赵承煜没有想到风暴是这样开启的,方向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指向他的矛,而是指向了耸人听闻的刺杀阴谋。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赵承渊,那双眼睛端正坦然,没有一丝破绽,可他看不明白。
众人七嘴八舌,朝堂一度陷入混乱。
赵承煜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他望向皇帝,皇帝面色阴沉,他望向太傅,太傅皱起了眉头。他忍不住想回过头去看卫景行。
“静观其变。”四个字从后面传了过来。赵承煜克制了心中的不安。
渐渐地,赵承煜听出来风向开始变了,有人开始问责刑部不作为,不能查出事情真相,保护皇室安全。
刑部尚书李兵被推了出来,李兵一张黑脸,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陛下明鉴,昨日下官已经派人去官窑,一一审问,死去的两名工匠也正在彻查中,目前尚不明晰。眼下还有个疑点,是谁泄露了太子要去官窑的消息?据何尚书所言,只有他和工部主事陈明知晓此事。而陈明至今昏迷未醒,无从查证。”
赵承煜听到“陈明”二字,心道坏了,这是要找替罪羊。
何思齐伏跪的身影也是一颤。
徐瑾再次出列:“陛下,太子有爱民之心,心系民生,实为大启之福。但这亲自去官窑,有违礼法,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人蛊惑。”
赵承煜脸色大变,他还是太嫩了,这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他想起躺在榻上的陈明,看到依然跪地的何思齐,怒从心生。
“徐尚书,我斗胆问一句,何为礼法?《大启典》的哪一条礼法说太子不可参与实务?历史上又有哪一位躬身亲作的君王因此失政?”
他字字铿锵,眼神犀利,他看到下面的数道目光盯着他,不少面露惊讶之色。
他再次发力,“所谓礼法,难道就是让君远离黎民,坐在朝堂上,只听着一众朝臣在这里打口舌之战吗?”
话音落下,朝堂一片肃静。赵承煜立于丹陛之上,他目光灼灼,扫视着阶下。
百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