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自由

厅堂内雅致古朴，上首太师椅中坐着的便是静王萧云。他生得眉目清俊，一身云纹锦袍衬得身姿挺拔，若非细细留意，根本看不出他身有腿疾。

静王萧云山是文昭帝最小的皇子，是萧彻山最小的皇帝。他的生母本是文昭帝母亲慈懿太后身边女官，偶然得文昭帝临幸，一朝有孕，才得以诞下。

他生下时本康健无恙，奈何四岁那年不慎从高处失足坠落，这才落下终身腿疾。

京城传言，他性情偏执，行事狂悖无常。可初见之下，祁棠却全然没有这般感受，眼前男人神色沉静，不见半分凶戾张狂的模样。

祁棠与赵恒并肩上前，依礼躬身行礼。几句简单的寒暄后，卫明珠主动上前挽住祁棠的手腕，提议移步王府花园散心。祁棠微顺着她的心意，与她一同走出正厅。

沿着蜿蜒的花木小径，两人在一座六角亭中停下脚步。亭内早已提前备妥茶点，石桌上叠放着几只锦盒。侍女伺候二人落座后，立马躬身退下。

闲聊片刻，卫明珠从容的打开手边一只锦盒。盒中躺着一支赤金海棠步摇，金质温润，珠玉镶嵌，纹路精巧繁复，一看便知贵重非凡。不等祁棠拒绝，卫明珠已抬起手，轻柔的替她拂去耳侧散落的碎发，又将步摇簪入祁棠的发间。

她的笑意真挚热忱，话里话外满是由衷的夸赞，直言只有县主这般清丽绝俗的容貌，才能配得上如此精致珍宝。温柔大方的姿态极易让人心生好感，让人很难拒绝。

祁棠正要开口推辞，卫明珠却利落的岔开话题，如同寻常闺阁女子唠家常一般，随口问起宫中帝后起居，各宫妃嫔的近况琐事。

祁棠淡然的拣着朝野皆知的琐碎小事应答，一边将发间的步摇摘下放回原处。

卫明珠瞥了一眼祁棠，为祁棠添上新茶，感慨二人初见的缘分，温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轻轻叹气，缓缓提起静王的境况。

自驻守河曲郡以来，远离京城的萧云山越发沉郁寡欢。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受圣命桎梏，被困封地无缘回京侍奉太后，难尽人子孝道。就连府中两个年幼的孩儿，日日惦念皇祖母，也只能藏起思念。

眼见祁棠静坐无言，卫明珠身形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一副恳切卑微的表情：“妹妹，我知晓此事着实唐突，可我实在别无他法。王爷一片赤诚孝心，却无法归京。今日我厚颜相求，求你在太后娘娘面前替王爷美言几句，求娘娘开恩破例，准许王爷回京尽孝，了却他多年的夙憾。”

话音未落，她全然不顾身份，竟当场要向祁棠下跪。

“王妃，万万不可。”祁棠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乐青虽侥幸受封县主，却从未行过册封大礼，亦未入天家玉牒，算不得真正的宗室亲眷。京中贵人待我亲厚，不过是看在太后与陛下的颜面上。我不敢僭越，更无权插手天子家事，此事，我着实无能为力，还请王妃恕罪。”

进退有度的回答中没有任何破绽，卫明珠脸色瞬间僵住，但转瞬又收敛了所有情绪，轻声自嘲是自己心切失了分寸，太过唐突，很快又恢复成端庄得体的王妃模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卫明珠再度打开第二只锦盒。盒中列着一串红珊瑚东珠手钏，珠色凝润，品相上乘。她一边说是文昭帝旧物，一边不由分说的攥住祁棠手腕，执意要将手钏赠予祁棠。

祁棠依旧从容婉言拒绝。

接连两次送礼皆被婉拒，卫明珠热情褪去了大半，语气也冷了几分：“县主执意不肯收下，我便不再勉强。只是京中向来流言丛生，倘若外人知晓县主亲临我王府做客，最终却空手而归，必会肆意揣测，传出去便是王府待客不周，连王爷名声也要无端受累牵连。”

祁棠不卑不亢从容回拒：“王妃多虑了。我本就性子疏淡，极少与京中贵人往来。再者，静王贤名人人称颂，无人敢随意诋毁非议，王妃大可安心。”

不软不硬的回应，让亭内彻底安静下来。两人各怀心思，再无闲谈的兴致。

卫明珠面色微沉，知晓强求无果，便不再继续纠缠。她转头朝亭外轻唤一声，两道小小的身影便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时隔多日未见，两个孩子长高不少，灵气十足。一见到祁棠，便熟稔又亲昵地围上前来，朝她甜甜行礼：“乐青姑母安！”

祁棠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暖意，抬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发顶，又示意秋雁将备好的礼物分给两个小家伙。

两个孩子满心欢喜的开口道谢，稚嫩的童声打破了亭内尴尬的气氛。

正午十分，王府备下丰盛的午宴，唯独萧云山未曾出席。卫明珠面露愧色，解释萧云山今日身子不适，府中大夫正在诊治，不便前来陪同。

祁棠与赵恒顺势出言关切几句，整场宴席下来，两方疏离客气，点到即止，早已没了初入王府时的热络。

午后，祁棠与赵恒辞别王府，再度启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