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献殷勤
祁棠原本打算亲自去柳家帮云樱赎回身契,可她并非阗州本地人氏,手里拿的又是拱卫司的令牌,身份受限,想私自给一名奴婢赎身,难度极大。
万里云送来百里冰的飞鸽传书,信中说百里冰已经抵达蚌州,祁棠若是立刻返程,还能赶上曹家祭祖。思索片刻后,祁棠让万里云回信,让百里冰替她出席祭祖。她留在阗州,先把云樱的事情安顿好,后续再赶往蚌州。
她敲定安排后,穆言带回了穆景煜的回信。信中让祁棠即刻动身赶回蚌州,云樱的后续事宜,交由穆言负责,全部办妥后再由穆言亲自将云樱带回京城。
祁棠没有推辞,按照穆景煜所说,将云樱之事交于穆言,嘱咐他照顾好云樱,一切待回到京城再行商议。等祁棠赶到蚌州,正好赶上明日的祭祖。
在秋雁的里应外合下,祁棠神不知鬼不觉的接手了“乐青县主”的身份,完成了祭祖。
隔日清晨,秋雁进屋禀告,说院外有一位曹家姨母求见,放话若是再不肯相见,便守院外不走。
百里冰在顶替她的这段时间从未在众人面前露面,院门口的姨母已经求见多日,未免惹人猜疑,滋生闲话,祁棠当即吩咐秋雁,召集曹家所有未出阁的姑娘齐聚,再将赵老夫人备好的礼物逐一分发,既周全礼数,也杜绝了旁人议论。
曹家几位姊妹性情温婉,谦和有礼,相处起来十分融洽。唯独那位姨母,殷勤的不断上前攀谈,句句都绕着自家女儿打转,软磨硬泡的恳请祁棠回京时,将她女儿带去京城开开眼界。
祁棠不愿无端生事,便以未曾得到外祖母嘱托,不敢擅自做主为由,回绝了她的请求。直到赵恒来到曹家接祁棠回京时,那不死心的姨母再度上门,转而恳请赵恒带她的女儿入京。
反复的纠缠让赵恒气愤不已,当即找来曹家舅父,斥责他纵容族人失仪,肆意叨扰县主。曹家舅父对此全然不知情,又惊又愧,出面严厉呵斥管束妇人后这场纠缠才就此落幕。
一行人返程回京,车马走到定州城外的官道上时,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家将拦停。祁棠掀开车帘,为首的武将见她现身,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自报身份,道明来意。
原来是静王妃得知祁棠前往蚌州曹家祭祖,料定她回京必定途经定州,特意提前派遣王府家将驻守在此等候,意在邀祁棠移步静王府小憩休整,由静王尽一尽地主之谊。
祁棠与赵恒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生出几分疑问。
大齐开朝立国之初,皇室宗亲分封就藩,既是天子对至亲手足的笼络信任,也是稳固天下的权宜之策。初代藩王手握兵权,管辖地方,镇守疆土,世袭尊荣,是异姓臣子终生难以企及的殊荣。
待天下安定,皇权逐步稳固后,藩镇尾大不掉的弊病日渐凸显。历代帝王皆忌惮藩王兵权割据,势大难制,恐地方强权反噬中枢,动摇国本,故而代代延续削藩之策。
两百多年,朝廷层层收紧规制,逐步剥夺藩王的兵权与地方治理权,将藩王权力牢牢框定在礼制虚名之内,仅留爵位尊荣,以求彻底杜绝藩镇割据的隐患。
而当今天子萧彻山,却是大齐唯一的特例。
北疆三郡苦寒贫瘠,毗邻凶悍好战的基罗,常年面临外族南下劫掠,战火连绵不绝,是朝野人人避之不及的凶险之地。
恰逢康明朝兵力空虚,中枢无力兼顾,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破格放权,康明帝封当时的年仅十六岁的四皇帝萧彻山为雍王,命其至北疆开府建牙,统辖军政。破例准许萧彻山一脉世代镇守,默许其依托边境战事私养精锐,自主调配边境守军,独享边境军马调遣之权。
这一举措虽是权宜之计,却在大齐两百年的削藩史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萧彻山不负所托,在北疆浴血奋战多年,不仅稳固了边防,更在军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
然而,随着基罗部族的暂时臣服与中原局势的缓和,这份曾被视为救命稻草的“破格放权”,成了悬在康明帝心头的一把利剑。
雍王府的权利日益膨胀,北疆铁骑只知雍王不知天子,这种尾大不掉的态势,让康明帝寝食难安,削藩之议,再次被摆上了台面。
可萧彻山镇守北疆期间,屡破外族,守住大齐北边门户,战功赫赫,民心军心尽归其手,中枢根本无力撼动。
无人预料,这道救急圣旨,开启了长达三年,惨烈空前的“平朔之难”,彻底改写了大齐开朝以来的皇权格局。三年血战,萧彻山彻底夯实自身无上威望,待他登临帝位,执掌江山后,第一时间便着手革除绵延两百年的藩镇顽疾。
他既见过藩王镇守地方,拱卫社稷的功用,也深知地方兵权独大,脱离中枢管控的隐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乱世藩镇是护国利刃,盛世藩镇必是乱国祸根。
他以雷霆手段尽数收回宗室藩王的剩余兵权与地方治权,将所有在外就藩的宗亲悉数召回京城安置,以尊荣虚爵圈养京师,就近严密管控,彻底终结了大齐藩王裂土镇守,掌兵割据的旧制。
如今普天之下,经萧彻山肃藩之令,所有宗室亲王尽数迁居京城,受朝廷就近管控。唯独静王萧云山一人,独居河曲郡旧邸。
河曲郡地处中原腹地,非边关要塞,亦非苦寒贫瘠之地,唯独远离京师,朝堂风波不及。萧云山早随诸藩一同被削兵权,撤治权,无任何干预地方政务与调度兵马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