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对西里斯的坦白
第二天，他们又被艾米丽带出了庄园，去了她小时候常去的旧磨坊。
磨坊早已停止工作，外墙上的木头因为长年的风雨变得灰白，巨大的水轮随着河水缓慢转动。
艾米丽熟练地踩上一块凸出的石头，从一扇半坏的窗户翻进去。
雷古勒斯站在外面，指了指距离他们不到三步远的那扇有些破旧木门，“这里有门。”
西里斯已经跟着翻了进去，嗤了一声，“别理我们家里的乖孩子，他永远不会理解翻窗户的乐趣。”
雷古勒斯面无表情地看了哥哥一眼，从门那边走进去。
三人爬到磨坊顶层，坐在靠近水轮的旧木板平台上。艾米丽小时候刻在木墙上的几行字还留在那里，只是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西里斯很快找到了她的名字，“你小时候的字真丑。”
“比你的好看。”艾米丽立即回礼。
“我的字很有风格。”西里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西里斯，你的字像一位脾气很差的公主写的。”
西里斯笑了一声，勾住她的肩膀，“科沃斯今天没来找你？”
“他早上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艾米丽说。
“然后呢？”
“我说今天陪你们啊。”艾米丽疑惑地看他，“我人不是在这儿吗？”
西里斯挑起眉，“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往庄园的方向看？”
艾米丽理直气壮地说：“我以为他下午会来找我。”
“……你们这些谈恋爱的人要求真复杂。”
“你不懂。”她哼了一声。
“我确实不懂。”他的语气立即酸了起来，“昨天还说晚上别去烦你，今天又嫌弃他没追出来。”
艾米丽猛地转头，“我什么时候让他晚上别来烦我？”
“你说——”西里斯搭在艾米丽肩上的手臂一点点僵住，随后缓缓转过脸，“晚上？”
艾米丽眨了眨眼，“什么晚上？”
“他平时晚上会去找你？！”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又吃醋了？”
“没有。”西里斯盯着河面，语气酸得已经没有任何掩饰的必要，“我只是奇怪，他晚上都能去找你，白天反而学会保持距离了。”
“他也不是每天晚上来找我。”艾米丽顿了一下，“我们只是……经常窝在一起到十一点左右。”
这原本已经成了他们这个夏天的习惯——晚饭后去书房，露台、小客厅，有时候各看各的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直到琦琦出现，提醒科沃斯雷昂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们才笑着分开。
明明只是两天前的事情，却像是隔了很久。
西里斯原本还满脸醋意，看见她眼底掠过去的那一点难过，神情也慢慢收敛起来，他捡起一块碎木头，丢进河里，“那个法国鸟人……至少对你好吧？”
“当然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河面的光在眼底轻轻晃动，“我想不明白……如果是我，戒指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整个仪式掀了。”
艾米丽瞥他一眼，“所以你会毁掉整个成人礼。”
“对。”他答得毫不犹豫，“你不应该一个人忍到最后。”
艾米丽靠到他肩上，她知道是西里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谢谢你，西里斯，不过你也不用把谈恋爱想得像什么终身契约。”
“我没说那是契约。”西里斯皱着眉，“可那毕竟是你的初恋！”
“是。”艾米丽轻轻点头，“是我真心想和他在一起，他又不欠我什么。”
西里斯显然不能完全赞同，“可能吧……但如果是我，我不会在她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以后，还让她一个人受委屈。”
艾米丽侧过脸看了他片刻，忽然感叹：“看来我真的需要重新认识你了，西里斯·布莱克。你居然这么纯情……”
“你现在才发现？”西里斯有点恼火，“我本来就不是随便的人。”
“哦——”
艾米丽故意拖长了声音，煞有介事地打量他，不管是那张脸、招惹姑娘的本事，还是平日里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都很难让人联想到“纯情”。
“你看起来明明像以后会交八十个女朋友的人。”
她笑着说完，却发现西里斯没有跟着笑，他像是准备反驳，表情却忽然淡了下来，“你真的这么想？”
艾米丽一愣，“想什么？”
“觉得我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又喜欢另一个，跟谁出去都无所谓？”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收住了，“西里斯，我只是开玩笑。”
“那我们的约会呢？”西里斯盯着她的脸，“你觉得我只是试试看？所以你没有选择我？”
“我一直觉得……我们单独出去，是看看，会不会和以前不一样。”她越说越心虚，甚至没看他的眼睛。
西里斯不解地问，“艾米丽，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约会和认识又不是一回事，约会明显更——”
“等等，”西里斯忽然反应过来，“你不会压根没把我说过的话当回事吧？”
她的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一年级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有一点喜欢你。”
“一年级。”艾米丽强调了一遍。
“那又怎么样？”
“你当时什么都说不清楚！”她从他怀里退开，面对面对着他，“一个十一岁的男孩跟我说，‘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你难道指望我把这句话当成永久有效、自动续期的合同吗？”
雷古勒斯低下头，肩膀很可疑地动了一下。
西里斯瞥了弟弟一眼，又重新转回来，“那好。”他还是不服，“就算我从来没有说过，后来行动还不够明显？”
河水不断撞上水轮，填满了短暂的沉默。
艾米丽抱住自己的膝盖，拨弄了一下裙摆上的装饰，“……后来我知道你越来越认真了。”
“我知道你不是随便玩玩。你吃醋，也和詹姆斯那种不一样。”她停了一会儿，小声承认：“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我。”
西里斯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那你为什么一直装不知道？”
这一次，艾米丽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比前面那些都难回答，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西里斯怔了一下。
“你不说，我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看懂。”艾米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你想抱就抱，可以一起玩，可以像刚才那样窝在一起，一旦说开了，我总觉得所有东西都会变。”
“因为……”她的声音慢慢低下来，“我没有喜欢你到想和你谈恋爱的程度。”
西里斯眼里的光暗了一瞬，“我知道。”
艾米丽看着他，觉得刚才那句话并不完全准确，犹豫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心动。”
西里斯猛地抬起眼，“什么叫心动过？”
艾米丽被他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弄得瞬间开始后悔开口，“就是……心动过啊。”
“什么时候？”西里斯已经完全坐直了，“哪一次约会？”刚才那点失落被他瞬间扔进了河里，“你喜欢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
“你刚才明明说——”
“西里斯！”艾米丽被问得头疼，只能努力解释，“我当然有过觉得你很好看的时候！你偶尔突然做什么，也会让我心跳快一点。我又不是一块石头！”
她顿了一下，“虽然我确实很喜欢石头……这完全不是重点——”她被搞得有些语无伦次。
西里斯盯着她，嘴角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结果就听见她说：“反正是心动过，但是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西里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算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艾米丽自己也很无奈，“所以我才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因为……我好像一直不太相信你会喜欢一个人很久。”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你觉得我会变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艾米丽立刻摇头，“我相信你现在是真的喜欢我，也不觉得你会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找别人。”
她想了半天，终于把那个很难形容的区别说出来，“我只是……不确定你会不会一直这么喜欢。”
西里斯安静下来。
艾米丽轻轻抿了抿唇，“科里不一样。”
仅仅说出这个名字，西里斯的神情便明显不太高兴。
“科沃斯认识我太久了。”艾米丽说，“我小时候什么样子他都知道。他看着我长大，我也看着他长大，所以我从来不用猜，他明年还会不会喜欢我。”
西里斯闷闷地控诉：“这对我很不公平。”
“我知道，你并不能凭空多出十年，所以这不是你的错。”她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胳膊，“刚才那个玩笑也是我不对。我绝对不是觉得你不认真。”
艾米丽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该拿这个开玩笑。”
西里斯脸上的神情终于松了一点，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以后会相信吗？”
“相信什么？”
“相信我会喜欢你很久。”灰色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很久很久。”
艾米丽心忽然跳了一下，她很快移开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要看你啊。”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可能吧？我不知道。”
“行。”
西里斯回答得毫不犹豫，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只是一个需要时间完成的证明。
艾米丽反倒被他弄得一时没有话说，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所以你看，我能怎么办？你要是真的把话说出来，我难道要拒绝你，然后告诉你以后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