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不能在一起么?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阿绯才不信他那套说辞,却也一时想不明白他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
鲛人族被奴役了数千年,他们的泪能化作珍珠,双眼经苏氏之手能锻成世间至美的珍宝,身体经东方氏驯养能成为最听话的奴隶。
迎着阿绯狐疑的眼神,长庚递过来一张与他脸上别无二致的漆黑面具:“飞絮的男人是你小娘苏氏的弟弟,若不想被他认出来,就戴上。”
阿绯扣上面具:“你赔我一个发冠。”
长庚抬手解下束发带,微风轻拂,带起他散落的发丝,掠过她的颊边,凉而轻。
他绕到她身后,拢起她的长发,动作仔细而从容,只是因在她身后,不曾看见她眼中的那抹不自然。
“你……你不是说我披着头发好看么?”
“哦,你现在戴着面具,好不好看也看不见了,对了,前面设了阵法,你这么笨,若是迷路就不好了,我牵着你吧。”
“啊?”阿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已握住了她的小手,炙热无比。
她心头一紧,浑身僵硬着被他牵着走街串巷。
“只是牵个手而已,至于紧张成这样?”长庚淡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亲都亲过了。”
“亲过?我们什么时候亲过!”
长庚回过头,面具下的眼睛十分深邃地望着她:“你忘了?在燧明城,当着好多人呢。”
燧明城?当着好多人的面……她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再说和他在燧明城的是有穷狸狸,不是阿绯,最重要的是,狸狸也没亲过,这样想着,紧张褪去,一股邪火涌上来,“你!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去过燧明城!”
长庚好整以暇地看着明显急了眼的阿绯,慢悠悠地丢出一句:“嗯,没去过。”
轻飘飘的几个字,噎得阿绯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哽了好半天,才在心里腹诽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他么?反正我不承认,他便也不能完全确定吧?对,就是这样。
长庚于阵法的造诣,她是见识过的,因而听说此处有阵,她便也多留了几分心。
接下来一路,她走得格外小心。
但走着走着,她慢慢地觉察出不对来,这可是一座城,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不都好好的么?这阵法难道还专挑她二人来困?
她倏地停下脚步,长庚回过头,便见阿绯正眼神古怪地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继而目光一转,眼神微妙地打量起他来。
长庚一愣,摇头笑道:“暴露了。”他松开手,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就在前面,快到了。”
阿绯垂眼看了看自己仍残留着余温的掌心,才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一条小巷,二人来到一座小巧精致的宅院前。
长庚叩响院门,门缝中露出一张与苏姨娘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警惕地打量二人,道:“你们是?”
长庚温和道:“来救你女儿的人。”
那人仍有些拿不定主意,阿绯已不耐烦地开了口:“想她活,还是死?”
门内的人有一些茫然。
阿绯干脆摘下面具:“舅舅,我该这样喊你吧?再不开门我可要踹了。”
苏宁终于将门拉开,低声说:“进来说。”
阿绯二人跟着苏宁一路行至前厅。
阿绯径直在主位落座,开门见山道:“舅舅,你女儿的毒是我下的,我记得当年我在须弥山做客时,你正好也在那边。叫你那位外室出来吧,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们。”
苏宁脸色白了几分,片刻后转身往后院走去。
长庚轻笑一声:“你这就把底牌亮出来了?”
阿绯说:“我想过了,父亲应当是知道此事的,但他没有责罚苏姨娘,也不曾追查,不过是因为在他心中,东方氏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而苏姨娘是他稳住苏氏的棋子。况且,即便戴着面具,他也会知道我来过这里,那又何必遮遮掩掩?”
“你倒是想得开。”
阿绯摇了摇头:“世家大族,不皆如此么?”
两人正说着,苏宁领着一个美貌妇人走了进来。
阿绯眼神骤冷,果然是当年在她面前嚼舌根的那个婢女飞蓅,只是她没想到,苏姨娘竟然还留着她一条命。
其实,并非苏姨娘留她,或者说苏姨娘以为飞蓅早已死了。
当年苏宁与飞蓅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正是那一夜,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苏宁想着孩子无辜,一时心软,偷偷将她送到青石城安置。
多年来飞蓅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惹事,他对她倒也有了几分情意。
只是平日来的并不多,此番若非听说女儿重病濒死,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而飞蓅却以为阿绯是来灭口的,哆哆嗦嗦地唤了一声:“东方……小姐?”
阿绯扬了扬下巴:“说吧,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苏宁将飞蓅往身后挡了挡,仍试图装傻:“阿绯,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你要见内子,我带来了,可您为何毒害我女儿?请把解药交出来。”
阿绯:“一个外室的女儿,死了便死了,难道苏氏还敢因此找我算账?我只想知道,当年你为何指使她在我面前说那番话,我母亲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苏宁:“阿绯,当年飞蓅也不过是听人嚼舌根,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阿绯对长庚问道:“你那毒应该没那么好解吧?”
长庚淡淡道:“若中毒第一天便请来顶尖医师,或许还好说。现在嘛……”他摇了摇头,“怕是没指望了。”
飞蓅顿时一脸惊恐。
阿绯站起身:“既然问不出有用的,那也不必浪费解药了。”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飞蓅身侧时,飞蓅突然攥住她的手腕,颤声道:“东方小姐,求求你,救救芊芊吧,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无辜的……”
阿绯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的表情,他甚至懒得看飞蓅一眼,只是抽回了手,拂了拂被飞蓅碰过的地方,眉眼间闪过嫌恶的神色,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一只脚跨出前厅时,苏宁终于叫住了她:“阿绯。”
阿绯转过头,唇角挂起淡淡的笑意:“舅舅,这是想起什么了?”
苏宁对芊芊终究有愧,这些年他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连让她光明正大喊一声爹的机会都没有给过。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眸看向阿绯,缓缓说道:“你母亲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她曾与你父亲在书房中密谈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从那之后,你母亲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后来,你父亲说她病故了。可葬礼办得很仓促,我们这些前去吊唁的人,连她的遗体都没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