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难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但隐约还是能听到沈望晴那边的背景音。
程千玥移开手机，看了看屏幕，刚准备挂断，就听到沈望晴又说了句什么。
她靠近听筒。
“……你不知道你又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店里早就传开了，你们还要装聋作哑吗？我假装不起来。”程千玥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或者，要是你们能找到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还是把知情人都开了？”
“千玥，不要胡闹。”
“我胡闹什么了？”程千玥靠到了椅背上，“提前把公证做了是风险防范，以后再来什么几个儿子女儿，我都无所谓。”
“不要乱讲这些话！”沈望晴在电话那头扬声喝住了她，但很快又放低了音量，“你知道公证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得到法律上的保护。”程千玥淡淡地回答。
“如果公证，就等于我们正式承认了外面还有一个孩子。”
“难道你们还打算否认吗？都已经是事实了，还能再塞回去不成？”程千玥没好气地说。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但这和把它正式写进法律文件里，是两码事儿。你生气，你委屈，妈妈都能理解。但这是我们家里的事情，你真的想拿出来摆到台面上？”
程千玥转了转椅子，望向窗外，冬日里难得的暖阳亮得有些刺眼。
“你们打算当这件事不存在吗？”
“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的，但你就不要掺和进来了。”沈望晴的声音透出了一丝疲惫感。
程千玥嘴唇微启。
明明是程澍的错，最后却变成沈望晴和她小心翼翼维护并承担后果。
可是，有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就这样顶着那些暗暗窥探的目光继续往前走呢？
“那我呢？”她喃喃自语道。
“什么？”
“如果以后那个女生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你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跟你说过，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沈望晴停顿了一下，“至少法律上是这样。所以，我不会允许她出现在你面前的。”
合法女儿和生物学上的女儿？程千玥苦笑了一下。
“也不会有人来跟你抢什么。”沈望晴还在继续，“如果是钱的问题，已经在帮你开私人银行账户了，你爸爸也同意提前把那些信托里的钱都取出来，放到你的账户里，你自己来管理。”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累得只想闭上眼睛。程千玥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算了，我不想说了。”
“晚上回家再说吧。”
程千玥没等沈望晴讲完就挂断了电话。
一整个下午，也没有人找到办公室来。
忙完手头的活儿之后，程千玥又在办公室独自待了一会儿，直到九点多才离开。
回到房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还是昨晚的样子。
她把包扔到沙发上，脱掉外套，整个人原地倒进了沙发里。
过了二十几年独生女掌上明珠的惬意生活，她并没有觉得程澍和沈望晴在物质上对她有什么亏欠。
但家里本来就不差钱，她也当作理所当然。
可是，事实上，她好像连那些留给外人看的东西都打不过。
不能对外承认、不能破坏家族名声，也不能影响酒店经营、更不能破坏酒店的形象。
一栋金玉其外的楼而已，她真的这么想要吗？
当然，不止这栋楼，程澍和沈望晴今后还会把所有的产业都留给她。
但那些冷冰冰的账簿和股份，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如果天平的另一端站的是她，会有谁毫不犹豫走向她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一个答案。
程千玥翻了个身，眼泪很快就被一旁的靠枕面料吸收了。
但沙发窄窄一条，躺得并不舒服。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坐了起来。
手机放在茶几上，她拿起来，打开了微信最上面的对话窗口。
手指在通话键上停留了几秒。
算了，这么晚了。
而且，她现在找他能说什么？难道告诉他自己跟爸妈吵架了？
幼稚又离谱，她把手机丢回到茶几上，起身进了卧室。
洗了把脸，刚想把衣服换掉，无意间瞥到了床头柜上的座机。
她走过去，盯着那部电话愣了会儿神。
一个荒唐的念头慢慢冒出来。
如果打通了，她就过去找他。
如果没人接，就算了。
她伸手拿起听筒，先按下0，又加上了隔壁的号码，1726。
嘟——
嘟——
嘟——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好像又有点失望，就要放下听筒。
电话那边传来轻轻的滴答一声，有人拿起了听筒，“喂？”
程千玥一下就绷直了，“……”
“找我有事？”
程千玥咬了一下唇，“你在？”
问了一句废话，不然隔壁有鬼接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我在。”
“……”
“怎么了？”
“没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好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你现在要睡了吗？”她又问。
“要喊我去喝酒吗？”
“不是。”
“你没喝醉吧？”
“当然没有！”
“那我听着，你说吧。”
“……没事，也不是什么急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说完，程千玥还是放下了听筒。
但听到他的声音，烦躁的心情似乎又稍稍缓和了一点点。
她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来还没摘隐形，刚才竟然就那样直接洗了脸。
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刚才……是幻听吗？
她走到玄关门口，靠近猫眼，门口的确站着一个人。
她错愕地打开门，忽然有点儿后悔打刚才那个电话。
“你怎么来了？”
许泽熠站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深色T恤配长裤，头发上还散发着一股湿气，显然刚洗完澡不久。
“我能进去吗？”
程千玥赶紧移开了视线，将门向里拉开，侧身让到一旁，“嗯。”
走到玄关，许泽熠又向里瞄了一眼，“还方便吗？”
程千玥在他身后关上门，“进都进来了，没有不方便，你坐吧。”
许泽熠走到客厅的位置，但没有坐下，只是转身问她：“今天心情不好吗？”
程千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递了过去，“还好。”
许泽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放到了茶几上，“你这表情可不是还好的表情。”
“跟我妈吵了一架，但她人在外地，”程千玥自嘲地笑了笑，“隔着电话，我跟她都没发挥好。”
“工作上的事情吗？”
程千玥摇摇头，“我让他们给我做继承权公证。”
许泽熠眼神微动，“……为什么？”
“你还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看来八卦还没有传到你们那边啊。”程千玥双手抱臂，“我爸外面还有个女儿。”
许泽熠微微一怔，站在原地半晌都没讲话。
“你怎么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紧张的样子？”程千玥故作轻松笑了笑，“你放轻松。是我爸婚前的孩子，比我还大呢。”
“对方找上门来了？”
“没有，但好像有知情人，给我们寄了信。”
“敲诈勒索吗？”
“没到那个程度，但董事会办公室的人都知道，闲话也早就传开了。”
“目前什么情况？”
“大家集体假装不知道的情况，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背后怎么说，我就不知道了。”程千玥耸了耸肩。
“所以你想提前立公证？我觉得是个方法。”
“我妈觉得如果现在立，就等于公开承认我爸确实还有一个女儿，反而会做实别人的猜想。”
许泽熠没有接话。
“明明是事实，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承认呢？”程千玥嘴角微抬，“我觉得欲盖弥彰还挺可笑的。”
“只要不承认，就可以假装很多东西不存在。可一旦承认，就再也没办法假装了，人都会有不想从谎言里醒过来的时候。”
程千玥抬眼，“那你觉得他们做得对？这么快就倒戈了吗？”
“我没觉得他们做得对，但我也不能断定他们做的是错的，因为我现在只知道一小部分信息，还不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
“你是来捣糨糊的吗？”
“我觉得要求公证是你的权利。”
程千玥抬起眼，“但是？”
“没有但是。”
“但他们不愿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