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失忆
到了医院,步惊鹤把分层的保温壶取出来,将上层的米粉倒进汤里搅散。
乔静悬没急着走,左右打量起步惊鹤。
颇有种看到千年铁树开花的新奇感。
“好贴心呀,步总。”乔静悬对此乐不可支地调侃起来。
步惊鹤无奈地叹气,“我欠你个人情。”
“不用讲这些欠不欠的,都是朋友。”乔静悬打了个哈欠,“你今天还要去公司吗?”
“不用。”步惊鹤把电脑带了过来,准备在病房里远程办公,“你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那行。有需要再找我,反正我左右也没什么事儿。”乔静悬拿起包包,说走就走了。
方才那俩人在说话,程川便一直听着。
等人走了,她在眨眨眼,问:“你是谁?”
“我叫步惊鹤。”说着,她停顿了一下,思考起该用怎样的措辞向失忆的程川介绍她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姑且算是好朋友吧。”
程川短促地“啊”了声。
一个晚上,她的记忆恢复了些,大约到了高中时期。
“我昨天看过一本小说,女主也叫步惊鹤诶。”
高中时期她特别痴迷于言情小说,对于这种狗血至极的桥段格外上头。每天上课刷题完了,把脑子一扔就看点这种小说,感觉特别惬意。
步惊鹤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吗?”
昨天程川还在经历仓库爆炸的事件,紧接着就昏迷了。自然不可能是昨天看的。
考虑到程川失忆,不晓得她还记得多少,步惊鹤便没有生硬地拆穿解释。
“对啊,我挺喜欢这本书女主的。要是她最后没跟男主在一起就好了,男主真的配不上她。”程川的双眼透着天真无邪,“怎么小说结局男女主就非得在一块儿结婚生孩子呢?这个结局也不幸福啊。结婚以后那么多鸡毛蒜皮的琐碎事,生育带来的痛苦,孩子成长的烦恼……到底哪里好了?”
“所以结婚以后就是结局了,再写下去恐怕就不是言情小说,是晚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了。”步惊鹤扶她小心坐起来,半道伤口疼,步惊鹤连忙用枕头给她垫着后背。
担心她伤口又裂开,步惊鹤道:“我喂你。”
“高中生”程川格外嘴甜,“那行,谢谢姐姐。”
步惊鹤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被她的称呼搅得心乱乱。
喝醉的程川让她叫姐姐就会,但从来没叫过她姐姐。
原来被程川叫姐姐是这样的感觉。
浑身酥酥麻麻的,很想和这个乖女孩亲密接触一番。
现在作为“高中生”的程川,带着些娇气,心情不好,没吃多少便谎称饱了。
步惊鹤收拾碗筷,抽来湿巾擦擦她的嘴角。
指尖摁压在柔软的唇瓣上,无端的热意升起。
鬼使神差地,步惊鹤问了一句:“你现在还记得自己是几岁吗?”
程川不假思索地道:“17。”
步惊鹤:“……”
负罪感凭空出现,步惊鹤立刻把那些暧昧的想法全都抛之脑后。
“姐姐,我是怎么受伤的啊?刚我问那个乔姐姐,她都不告诉我。”程川食指在床边画圈圈,“我姐和我爸妈知道么?”
步惊鹤摇摇头,“我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
更重要的是……在步惊鹤的了解中,程川的父母双亡,没有姐姐,只有妹妹程溪一个亲人。
“姐姐,那你把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犹豫了一下,步惊鹤还是解锁了手机递出去。
程川输入了一串号码,是她姐姐的电话。
拨出去后,机械女音说着“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反复试了几次都是如此,程川不甘心,又去打她父母的电话。都是空号。
为什么会这样?
失去记忆的程川完全忘记了自己穿书的事情。
联系不到家人,她感到十分不安。
她的家人都很爱她、关心她,受了这么重伤不可能会对她不闻不问。而且家里人的联络号码都是空号,程川无法不多想,她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越想越难过,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坠落。
步惊鹤手足无措,抽来纸巾给她擦眼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川,却又不敢讲出事实。
要是乔静悬没走就好了,那家伙惯会说话,总会比她有办法。
程川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步惊鹤无法给出答案,她小心翼翼地拥抱程川,仔细避开对方的伤口。
无声的慰藉确有用处。
程川稍微好了点,自己抹了把脸,反过来安慰步惊鹤,“姐姐,你不用替我难过。等我都想起来,就好了。”
“我困了,但是睡不着。姐姐,你去工作吧。敲敲键盘,或者干点别的什么,让我知道你在就行。”
步惊鹤应了下来,打开电脑。
敲键盘的白噪音助眠,加上有人陪在身边,程川很快就睡了过去。
步惊鹤放轻了动作,刚才一直对着电脑桌面胡乱敲着,眼下才打开邮箱,看冯青发来的东西。
睡梦里,程川模模糊糊做了个梦。
梦到高考完和朋友去旅行,在大学里吃喝玩乐偶尔比赛,熬到毕业,没做本职的程序员,反而到一家小公司给老板做助理。
每天加班加个不停,一个人做五个人的活儿。临了想辞职,兜里余额又不允许。
虽然程川的家庭幸福美满,却并非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甚至称得上些许窘迫。
姐姐为了供她读书,辍学出来打工。家里人的希望都压在她的身上。
于是高考的时候听讲师说计算机专业好,程川就稀里糊涂地报了,也没太在意是否喜欢,就想着出来能多赚点。
结果实习那会做程序员把身体熬垮,心脏和肝功能都不大健康,以为辞职去小公司能轻松些。
谁曾想,竟是更发繁忙。
连续加班十三天没休息,好不容易领导答应给她放一天假休息休息。
程川欢喜地下班,回出租屋的路上在地铁里看个小说消遣。可太久没休息,一天只睡那么三四个小时,程川的心脏超负荷,就这么突然地猝死在地铁上。
回忆起牛马岁月,程川哭着醒过来。
步惊鹤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角,碰到桌上的水杯打湿电脑,滋滋两声就黑屏了。
编辑的文档和未发送的邮件还没保存,步惊鹤愣住了一下,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心疼电脑和工作,先去询问程川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