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兄长
村长很快就找来了几个心思活络的村民。
虞州的计划很简单，让大家在慧娘面前演一遍，就说已经看到山山活蹦乱跳了。如果有必要，再让凌雪回给慧娘布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让她能够“亲眼”看见。
有人问：“那之后呢？山山毕竟无法起死回生，慧娘日后……”
虞州说：“就说山山去别处读书，或者……”
“去玄玉宗了。”
永卢村许多人一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丽水镇，慧娘就是如此。
虞州说：“等过些日子你们这里安稳下来，我们回到玄玉宗了，就以山山的口吻给慧娘寄几封信。”
计划布置好，怕耽搁太久慧娘那里出了问题，几人简单通过一遍后便往外走去。
虞州跟在村长后面，身旁就是周无默。
“抱歉。”虞州听见周无默忽然说。
她转头，先是周围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就她和周无默后，才用手指指指自己，问：“跟我说的？”
周无默点点头。
虞州满脸不解：“跟我说什么抱歉。”
周无默说：“方才鉴虚罗盘亮起的时候，我不应如此。”
虞州笑了，甩甩手：“我当是什么，就这个啊，小事。”
说完，她又有些好奇地问：“说起来，你见过魔吗？”
周无默摇摇头：“没有，中洲已经近百年都没有魔息出现，我从前跟着师父下山试炼，最多只处理过妖物，从未见过魔。”
所以刚才红光亮起时，他才会反应不过来地怔在原地看向虞州。
周无默说：“不过你反应倒也真是快，我刚才看你出剑的速度，比月考时又进步不少了吧。这样下去，两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我未必能打过你呢。”
虞州笑：“那你可得抓紧练剑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没几步后，另一侧忽然笼过来一个影子。
周无默极识趣地落后两步与虞州错开。
而虞州只当没看见。
又走了没几步，影子说话了。
他说：“方才，周无默跟你说了什么？”
虞州说：“没什么。”
过了两秒，像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她愤愤道：“你跟别人说你曾经差点被吃了？”
凌雪回：“……被谁？”
虞州白她一眼：“还能是谁。”
静默两秒，虞州听见他说：“流言真假难辨，你不要信，我……”
话没说完就被虞州打断，她气哼哼说：“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说完，她愤愤离开，再不愿跟凌雪回多说一句话。
慧娘被几位村民扶回了家，门刚一推开，虞州就看见瘫软在床边的慧娘。
她眼睛红肿，面色苍白，眼珠诡异地不停颤抖，唇瓣嗫嚅着重复着同样的字句。看见虞州，那双失了神采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她踉跄着起身，扑通一下跪倒在虞州面前，手指抓着她的裙角：“仙君，我儿，我儿如何了——”
虞州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声调平缓，语气温和，字字肯定：“救回来了。”
“救、救回来了？”慧娘问，声音缥缈到仿佛刚出口就要散掉了。
虞州点点头，说：“救回来了，他很好，刚才对我说谢谢姐姐。”
几个村民见缝插针，七嘴八舌地说：
“就是，山山刚才活蹦乱跳的，抓着这位仙君就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我们说，这是修道的仙君，是你的救命恩人，山山又说‘谢谢仙君，谢谢恩人’。”
他捏着嗓子，模仿小孩语调模仿得惟妙惟肖。
大颗泪珠从眼眶滚落，慧娘神色也变得柔和，她轻声说：“我教过山山，要有礼貌，要跟人说谢谢。”
“我教过他呢。”
虞州把慧娘扶起来，语气平和：“慧娘，我不瞒你，救山山的术法乃是玄玉宗独门秘术，因此往后，他便只能是玄玉宗的人了。”
慧娘直点头：“好、好，玄玉宗好，感谢仙君，感谢仙君收下我儿……”
眼看她又要磕头，虞州搀住她手臂的力道大了几分，她擦掉慧娘的眼泪，轻声道：“别哭了，他好着呢，进入玄玉宗后，吃喝不愁，往后定然修途坦荡。”
慧娘抽噎着问：“那我还能再见我儿一面么？”
虞州神色没有变化，说：“他已经去玄玉宗了。”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屏住呼吸，就连周无默都极为紧张地看着慧娘的反应，生怕她不信，再度被魔气引诱，前功尽弃。
但慧娘没有。
她只是点点头，极为迅速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只是跟虞州问了一句：“那日后，他能从玄玉宗寄信给我么？”
“当然。”
虞州笑着说。
解决完慧娘的事，几人便动身去丽水镇。
在村口时，周无默却忽然顿住了步子。
他对凌雪回道：“朔白仙尊，这魔物踪影难寻，弟子思来想去，若是我们都去丽水镇，万一这魔物再来永卢村，只怕又要酿成大祸。”
膝盖点地，周无默左手放于心口说道：“弟子想留守在永卢村。”
凌雪回问：“你对付过魔吗？”
周无默摇摇头：“没有。”
凌雪回：“你与魔对上的话，会死。”
周无默一怔，随即笑笑：“我死了，他们就不会死了。”
见他已做好准备，凌雪回也不再多说。褚盈看着周无默，抿抿唇，刚要说什么，另一道声音却抢了先。
虞州说：“那我也留下吧。”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一道格外锐利。
周无默知道虞州是个不守规矩的，寻常那套在她身上完全不管用……可他没想到虞州能恣意至此。
他立刻拒绝：“你疯了？你见过魔吗？魔物凶猛可怖，暴戾凶煞，手段极其残忍……”
虞州：“……”
别骂了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周无默一起留下。
凌雪回不在意周无默死活，或许是修道者各有各的道路与因果，也或许是他这个人就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虞州想了一下，她还是在乎的。
她不愿看见周无默死。
她是魔，上辈子由人成魔，这辈子生来就是魔，要说了解魔，他们四个人里，就数她了。
所以她决定留下。
就这么简单。
她想开口宽慰周无默，只是还没等她说话，一道淬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你想和周无默一起死？”
虞州皱眉：“你这是什么话，能活谁愿意死，再说了，又不是留下来一定会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死的可能不就少些吗……”
凌雪回这话尖锐到了难听的程度，把她和周无默直接盖上了死亡印章，虞州听了极为不爽，本想和凌雪回吵几句，可在对上凌雪回那双眼睛的时候，话语却忽地顿住了。
心脏陡然被捏住一样，虞州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都去丽水镇。”
凌雪回语气低沉：“我会在永卢镇布下禁制，寻常魔物破不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周无默看着凌雪回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虞州，末了，叹了口气。
“走吧，”他跟虞州说，“咱俩都不用死了，高兴点。”
……
没人能高兴得起来。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
区别于在万剑坪的那场争吵，这一次，生气的人从虞州变成了凌雪回。
于是问题一下子就棘手许多。
虞州生气了，褚盈可以哄，周无默可以劝，两个人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能拿出来。
可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