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新婚之夜
不论心里有什么打算,在处理好雍城的事后,嬴政到底带着母亲赵姬,相国吕不韦,还有昌平君兼未来老丈人芈启一起回到了咸阳。
这人员齐备,婚期将近,自然也就要走流程了。
虽说战国时期礼崩乐坏,但那主要针对的是君臣关系,至于婚丧嫁娶等习俗,基本还是要按着周朝定下的规矩来的。
按周礼,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等贵族身份不同,婚礼也稍有差别。
但大体是差不多的,而此时的婚礼制度,正确的名字应该是‘士昏礼’。
所谓‘士’者,说的是贵族身份,而‘昏’字,则代表举行仪式的时辰是在黄昏,之所以选在此时,也是有原因的。
根据阴阳五行学说所言,这黄昏时分,正值太阳下落,月亮升起,故而新郎迎亲,新娘出嫁,寓意‘阳往阴来’,是为大吉,故而选择在此时。
具体的流程分为六个,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所谓‘纳采’,是指男方家人亲自出面,带着一只鸿雁上门提亲,而且最好是由男方亲自射下的鸿雁,那样意头更好。
据说这样能在彰显男方射艺精湛的同时,也能体现对方承担责任,养护家庭的能力,也让女方的家人放心,自家孩子嫁给他没错。
不过嬴政是秦王,要迎娶的妻子虽说娘家显赫,但怎么也压不过王室,故而射雁这个流程,也不是非要嬴政亲自去不可。
华阳太后也明白这点,于是便亲自选了一只漂亮的鸿雁,然后将其交由王室里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宗亲,由对方带着去求婚。
而昌平君芈启作为新娘的父亲,则按规矩在宗庙里接待对方,以完成第一个步骤。
其次便是‘问名’,依旧是男方亲属亲自提雁上门,询问女方名姓,将其拿回家与男方的放在一起,并令人对其进行卜算,以测婚事吉凶。
当然了,华阳太后早就命人算过嬴政和芈华的婚事了,其结果也已经通知了芈氏一族。
那这意思就再明显不过,这个步骤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然后便是纳吉,其实就是男方亲属提雁上门,将之前问名取得的卜算吉兆告知对方。
其过程所用礼节,基本与纳采一致,此行依旧是嬴姓王室的那位宗亲走了一趟。
再然后就到了重头戏,也就是纳征,或者叫‘纳币’,也就是男方家要派人把聘礼送到女方家的过程。
按照规矩,无论是何等身份,这聘礼里,都必须包含黑红两色的五匹帛绢,以及鹿皮两张。
至于别的东西,比如什么金银财物,房产土地之类的,也可按自家的富庶尊贵程度,量力而行。
简单来说就是,有钱有地位的下聘,那就多给,讲排场嘛,至于没钱没地位的,按规矩做了,心意到了,女方家人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嬴政是秦王,这次迎娶的又是华阳太后的亲戚,芈氏一族的姑娘。
那么无论是为了王室的脸面,还是为了要彻底盖过先前赵姬的丑闻,那都是绝对不能吝啬的。
于是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土地宅院的契书……等等,都作为聘礼送到了芈氏一族。
这王室下聘的排面给的足足的,芈氏一族十分满意。
再加上自家姑娘又是进宫做王后,那这嫁妆也就不能让人小看,自是越多越好,既彰显对这门婚事的重视,也是彰显家族的底蕴。
接着就是‘请期’,也就是商定好娶亲的吉日。
依旧是男方家人提雁上门,客气的请求女方定日子,女方家人按礼节推辞一番后,告知结果,男方家人便可回去准备了。
其中所用礼节与纳征一致,而这一步依旧是嬴姓王室的那位宗亲来做。
不久后就到了正式迎娶之日,嬴政是新郎,按规矩,则必须穿大婚所用的‘爵弁服’。
其为玄衣红裳,也就是黑红色的礼服,身边的侍从们则穿‘玄端’,意为黑色服饰,一并跟在他身后。
就连小白虎秦川都得到了一身黑色的小衣服,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嬴政。
战国时期迎亲,新郎并不骑马,而是乘墨车前往女方家,左右还有两辆随从车,并有侍者提灯烛在前引路。
毕竟,迎亲是在黄昏时刻,提灯也是规矩的一种。
迎亲这日,嬴政从王宫出发,到咸阳芈府去迎芈华。
为了排面,也为了与民同乐,华阳太后特地嘱咐嬴政带着随从并一众喜庆物件,先绕城一圈,然后再到芈府迎亲。
等他接上打扮好的芈华后,两人同行乘车,再次绕都城一圈,以展现王室的排场和威严。
等他们一起回到王宫时,这里已然灯火通明,各处都是红绸,公卿大臣,文武百官,尽皆前来道贺。
高朋满座,宾客盈门,都为了庆祝这门婚事。
嬴政穿着黑红色的礼服,芈华则是身着绛色丝衣,外罩黑色礼服,和他所穿礼服颜色一致。
今日她并未用这个时代特有的铅粉朱砂化妆,而是用了特制的红蓝花胭脂,打扮起来,当真是人比花娇。
这种胭脂的配方,还是秦川特地为嬴政娶妻才拿出来的。
芈华特地在大婚之日用其化妆,可见她也是十分满意嬴政送的这份礼物。
当然了,不止是对东西满意,更是对送东西的人满意。
只是芈华怎么也没想到,大婚不过三日,事情就出了岔子。
而秦川也没想到,自己刚过了三天独占章华台寝殿大床的日子,就迎来了不按常理出牌的某人。
虽说第一天嬴政不在身边,它还挺不适应,可第二天它觉得还行,等到第三天,它更是觉得还有点过瘾了。
没有嬴政在身边,章华台的宫女们又特别喜欢它毛茸茸的模样,只要稍微撒撒娇,再嗷呜嗷呜叫两声,那真是什么都有了。
就连平常不让它多喝的酒,有的宫女架不住它太可爱,以及嬴政不在家的事实,便由着它的性子给它喝。
又是一番痛快喝酒之后,它醉的趴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可是迷迷糊糊间,它总觉得后背发凉,但又困得睁不开眼,便四处挪动着身子,想要找到被子钻进去。
可找着找着,它却突然感觉自己悬空了,四只爪子乱动,却没有着力点,又瞎划拉了几下,确定没有着力点,它一下子就吓醒了。
可一睁眼,就看到了只穿着里衣,还披头散发的某人。
“啊!”它下意识的就惊叫出声。
“别叫了,是我。”反观嬴政,他倒是很淡定,还把它举高点,让其与自己视线齐平。
“嬴政?你怎么在这儿?”看清楚来人之后,秦川这才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疑惑。
“这儿是我的寝殿,我不在这儿在哪儿?”他却极其自然的坐在了床榻边缘,顺势把它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可这不才新婚第三天吗?你这就从新娘子那儿出来了?”
“天还没亮呢,不对,这好像是后半夜啊。”
“你办事办到一半出来了?”
它又扭头看了看周围昏暗的模样,还有那跳动的烛火,这嘴上一个没把门,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你胡说什么?我当然是办完了事才出来的!”嬴政又羞又气,右手握拳,重重锤了两下。
“那你这也太快了吧。”它都没过脑子,这话是张嘴就来啊。
“你又在胡说什么?这都后半夜了,我哪里快了?”这话更是气的嬴政什么似的。
他直接伸手揪住了它的耳朵,还像扭麻花似的使劲儿拽了拽。
“好好好,你不快,你不快,我快行了吧。”
“疼疼疼,你快放手啊。”
“我耳朵要掉了!”
它疼的龇牙咧嘴的,抬起右爪拍打他的胳膊的同时,嘴上也开始不断求饶。
经过它这么胡乱一耍宝,嬴政心里那股气,反而消下去不少,也就松了手。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不跟新娘子在一块,反而大半夜跑回来了?”它用右爪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想你了,就回来看看。”嬴政却避重就轻。
“得了吧,大喜的日子,你想我……”,它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还想调侃两句。
可这话刚起了个头,就看到他眉头紧皱,心事重重的模样,顿觉情况不妙,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嬴政,你真的没事吧。”它有点担心,“是不是病了?”它还抬起爪子,想去摸摸他的额头烫不烫。
“我没病。”嬴政却眼疾手快,直接将它的虎爪捏在手里,“只是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你怕什么?”它歪了歪虎头,有些不明白。
“我怕物是人非,我怕……人心易变。”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