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不信人（十二）
魏家多年的使命，应该便是等着这城主或是夫人，却又在中间出了差错，有个不知道什么人找到这魏家来，做了个交易，所以......徐岁皖这次回来......倒或许是个意外。
不，徐岁皖回来不是意外，他在百岁城出现过好一阵子，光是秦长她自己就碰见过几次，而魏三禾落水，魏三行发现了这其中的关窍这件事......或许才是意外。
魏三行为了自己弟弟，真真是什么事也做得的。
卜楼不要了，偌大个魏家不要了，连自己也舍出去了。
正想着，秦长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转，魏三行不说话，魏三禾不说话，魏守一不说话，这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不说话，真是安静极了。
秦长本是很不忍心打扰这安静的时刻，但是总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她还想再问问......这魏家究竟是如何等着这城主和夫人的......
这些消息，会不会对她回家这事儿有用。
“三行公子......”秦长心里想着这些，想再问问魏三行关于古籍旧书和魏氏家族使命的事情，却见古树下的魏三行双手已经垂下去了，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魏三禾，张嘴也没了力气，已然是说不出话了。
随着魏三行的身体渐弱，魏三禾受的钳制也消解了大半，他匍匐着向前，爬到古树下面，拉着魏三行的手，想喊哥哥，声音却都堵在喉咙里面。
安静，还是安静。
魏三行死盯着魏三禾，想把这张脸刻在自己的脑子里，纵是到了其他地方去也不能忘，而后，魏三行努力扯出抹笑来，像是在安慰弟弟，紧接着，魏三行眼睛一闭，手便重重垂下了。
人已经去了。
魏三禾抽了两口气，再想喊，已是不能说话了，他拉着秦长的衣角，从口型上看，是救救哥哥......
秦长扯出一抹苦笑，魏三行存了死志，又是以这种方式去的，意识早已散尽了，哪怕是不说这些，就是......单从尸体的可再使用程度上，是不能再循环利用的了，她刚想起来的那些半吊子本事，全然用不上的。
魏三禾也是看明白了秦长脸上的意味，期待渐渐转成了绝望，最后归成了冷淡，他适应的极快，身子也渐渐能爬起来了，却还是不说话。
他望着徐岁皖，看了眼秦长，最后目光在地上趴着的那些个人身上落定。
地上的人状若痴呆，包括魏守一在内，一般匍匐在以上，一半仰倒，口眼歪斜，流着口水。
魏三禾从这些人身上淌过去，踩着谁也不要紧，只顾着往前面走，走到最面前放着牌位的那一处，挥了挥袖子，把香案扫落在地上，连带着他也栽倒在了地上。
秦长想走上前去扶一把，却被徐岁皖拦住，徐岁皖说，“让他......就这么待一会吧。”
魏三禾没有在地上趴很久，他慢慢站起身来，脚步尚还有些不稳，但他依旧向前走着，走路的样子开始和魏三行有了那么两三分相像。
他到了一侧小门去，唤了两个仆从来，起初声音还轻，后续也渐渐也恢复了从前的状态，“天也晚了，去和外面的人说，祝祷成功了，卜得的年运大好，尽可使他们放心的去罢。”
“若是有人问起老爷和大公子......”那仆从又问。
魏三禾一个眼神看过去。
“小的知道，只说大公子是为了卜年运这事殚精竭虑，乃是为了这百岁城操劳而......”仆从边看魏三禾的脸色边说。
“无需如此，过些日子，将这些事照实说吧，至于你说的......哥哥不喜欢。”
仆从赶忙称是，转头便跑走了。
交代完了仆从，魏三禾转头又和秦长说话，“魏家的事，实在是麻烦城主大人和夫人了，哥哥说的古书之类的，我知道在哪里，全数交给二位，二位得了书后，就请先回去吧，他日，我再登门拜谢。”
“你哥哥的尸体......”秦长问。
魏三禾抬眼，“哥哥的尸体确实还要麻烦秦姑娘......但我还想再陪哥哥一夜，秦姑娘明日再来收尸可行？”
秦长点点头。
“那便如此吧，”魏三禾招手唤来些仆从，“看好了这里，不许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魏三禾说罢，便引着秦长和徐岁皖两人朝着侧门走过去，外面还有些人声，但早已经没有最初是喧腾了。
外面已是沾了些夜色，门外掌着灯的仆从见自家公子出来了，赶忙在前面带路。
秦长直跟在魏三禾后面走，穿过一条窸窣竹林间的小路，脚虽是踏在了地上，心却还有些提着。
要去的地方不远，径直走出一小段，过了两扇小门便到了间屋子前面。
屋子不大，里面的烛火昏暗，还是刚到时仆从进去点的，若要细看，是个存书的屋子，还多有些昏沉。
那仆从点好后，引了魏三禾几人进去，又悄悄的从屋子里退了出去，如此一来，屋子里只剩下秦长他们三个人了。
魏三禾直接走到了房间最角落的书架上，深往里面扒，扒出个破旧匣子来，“哥哥......每有一些什么心仪的或者觉得有些趣味的，就会放到这匣子里来，从前他只给我看。”
匣子上的小盖板被魏三禾抽出来，里面的东西变露了出来，是两本书，书页黄了，有些年头了。
魏三禾抽出了个上面写着“魏家族事记”五个大字的那个，随手递给徐岁皖，“城主大人好好看看罢，我哥哥说的那些......应该具是在这里了。”
徐岁皖伸手接过，没急着看，也没和魏三禾称声谢。
秦长抿着嘴，站在一边，眼前又被魏三禾递过来的另一本书挡住了视线，“秦姑娘......这本给你。”
给我？秦长颇有些不解，细看时，却发现是本魏家的族谱。
给我族谱做什么？要给应该也是给我那个杂记看看啊。
秦长心中所想未宣于口，魏三禾接下来的话却是要撵人了。
“我差人寻了恭叔来，已在门口了，就......不远送二位了。”
秦长和徐岁皖闻言，也就拜别了魏三禾，出了门时，恭叔却也早已在门口等着了。
“夫人，”恭叔跟着徐岁皖走出了两步，回头和秦长说，“乔百春的尸体，我已经遣人先送到竹林外了。”
“还有......”恭叔接着说，“府内人来报，说着魏公子早已将那万两金送到府上了。”
秦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单从这几日来看，这恭叔办事是无一不牢靠的。
至于那万两金，等事情平息了些再说吧。
等一会到了竹林，寻个地方安葬了乔百春后，便回去细看看刚才魏三禾塞给她的那本魏家族谱。
来时是白天，如今夜已大黑了，魏家逢了变故，更是将所有的仆从们都召了回去，连往日守着竹林的人也没在。
只恭叔提了个灯，虽不大亮，但照照前路也够了。
“少爷，夫人，”恭叔在一个地方停住，指着靠在树旁的小推车，“乔百春就在这里了。”
“嗯。”秦长俯下身去，看来眼小推车上的人，女子神态平和，早没了在凉棚子时对她和徐岁皖的戾气。
秦长想想又觉得可笑，死人又能有什么戾气。
她望了望四周的竹林，晚风轻吹出沙沙的声响，静谧又让人觉得有些安心，她转头和徐岁皖说着，“我想让乔姑娘就长眠在这里了。”
徐岁皖听到这话，脚步停住，站在不远处不动。“收尸的事，都是但凭秦姑娘做主的。”
徐岁皖和恭叔在一旁站着，收尸这事儿除了收尸人之外，其他人基本上是不能沾手的。
秦长蹲在地上，从推车上挂着的一个小布袋子里掏出个墓碑来，最基础的那种款式，喊了句“乔百春”。
虽不知这女子在之前是叫的哪个名字，但应是对乔百春颇有些认同感的，秦长话音刚落，墓碑上就传来了唰唰唰，刻木头的声音。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