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是、是的......我会努力的......”纪怀淑仰头望着余烬,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下来。
“很好。”余烬搬了把椅子到他正对面坐下,抬手示意:“你可以开始了。”
“你......不来帮帮我吗?”纪怀淑紧张地捏着被角,偷眼看她。
“帮你?你是想让我把你打哭吗?”余烬摇了摇头,“我一般情况下不会打男人,这不礼貌。”
纪怀淑意识到是他想岔了,自觉龌龊,羞耻地低下头:“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他用力朝自己的大腿根掐了一把。
好痛!好想哭!可是女朋友正在对面看着呢,他不能露出太狰狞的表情......
不对不对,他可是要哭出来的,得赶快想点难过的事。
回忆一下中学时代的经历吧,他那时候可是被欺负得很惨......可是现在他有人撑腰了呢。
要不还是想想这次被造谣的事吧,那些人骂他骂得好难听......但是她说她会处理这件事诶。
纪怀淑酝酿许久,最终欲哭无泪地抬起头:“对不起,我哭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在这里啊。我觉得很安心、很幸福,所以......”纪怀淑绞着睡裙,不好意思地瞄了余烬一眼又一眼。
“那就算了,不必勉强。”余烬站起身,“我走了。”
“等等,我还有其它办法!”纪怀淑赶忙翻身下床,小跑过去拉住她的衣服:“陪我看场电影吧!有一部很有名的爱情电影,我每次看都会哭。”
余烬抬腕确认了下时间:“如果能在两个小时以内看完的话,可以。”
“能的能的。”纪怀淑拉着她去客厅,“你先在沙发上等我一会儿,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没有。”
“那我按照新学的配方给你调制一杯饮品怎么样?据说有舒缓精神、缓解疲劳的功效哦。”
“好的,谢谢。”
“啊,零食都被我吃完了......不好意思,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提前准备好点心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
余烬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纪怀淑忙前忙后的身影,脑中不禁产生了一个念头:和这个人类生活在一起的话,或许她就不用再操心家务了。
然而强烈的领地意识让她很快便将这个想法抛在了脑后,催促道:“麻烦尽快开始,否则会没有足够的时间看完电影。”
“这就来。”纪怀淑端着两杯饮料走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余烬,又将一只抱枕放在她腰后,随后才坐到她身边,关闭客厅灯光,打开了投影。
在电影放映之初,他还会时不时地小声询问“饮料合不合口味”、“音量会不会太大”之类的问题,但在放映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便逐渐安静下来,将注意力投入到了电影情节之中。
余烬闲着无聊,索性也跟他一起看了起来。
电影的情节围绕着一个普通男生展开。
他在遭遇校园霸凌时意外被女主所救,从此爱上了她,开始一边努力学习化妆、烹饪等技能,一边找机会和她拉进关系,就这么追着她一直从学生时代到步入社会。
然而家境好、能力强的女主身边从来不缺男人,男主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员。
即便他尽心尽力地伺候女主、女主家人、女友男友的生活起居,女主仍然只将他当作朋友,从来没有给过他名分。
但男主个性执着,即便被女主虐身虐心,被恶毒男配侮辱欺负,也只会自己躲起来偷偷哭泣,从未想过离开女主。
余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男人,听着身旁男朋友的抽泣,在这此起彼伏的二重奏中陷入沉思——
他们究竟在哭什么?
她无法理解人类过于复杂拧巴的感情,好在“听纪怀淑哭”的目标已经达成,她索性不再关注电影剧情,略微朝男朋友靠近了一点,试图从哭声二重奏中分辨出他的声音。
此时两人正同坐在一张沙发上,彼此的一举一动都能被对方清晰感知。
纪怀淑似乎从她的动作中得到了某种信号,也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随即缓缓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余烬的身体瞬间僵住。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偏头,转动眼珠,看向搭在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往日被他束成不同样式的亚麻色长发此时凌乱地披散着,被荧幕映照出近乎梦幻的色泽。
它们不像自己的主人那样乖巧,肆意地从她的肩头流泻而下,似有若无地扫在她的胸膛和手臂。
一丝丝,一缕缕,竟和她的本体有些相像。
余烬鬼使神差地探出几根细长的触须,轻轻缠绕住他的发丝,像是在与它们嬉戏。
但这种交缠并未持续几秒,她便蓦然回神,迅速收回了触须,转头看向屏幕。
还是看电影吧。
目前影片已经播放到了后期,女主家陷入破产危机,恶毒男配见势不妙偷钱跑路,男主却依然不离不弃,在照顾女主之余一个人打了好几份工,省吃俭用地将绝大部分工资都给了她。
在他的支持下,女主成功渡过难关,东山再起,男主却因操劳过度而身患重病,倒在了工位上。
为了不让女主看到自己病弱时狼狈的模样,男主不告而别,独自住进医院,却因没钱治疗病情恶化,奄奄一息。
濒死之际,他叫来同样暗恋女主的堂弟,将自己数年来整理出的女主的喜恶、习惯等尽数传授给他,交待他要替自己照顾好女主,随后便香消玉殒。
影片末尾,年轻漂亮的堂弟挽着女主的胳膊,二人一起来到男主的墓旁。
女主在墓前放下一束鲜花,怅惘地回顾他们之间的过往,告诉他欺辱过他的恶毒男配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祝福他一路走好。
全片到此结束。
舒缓的片尾曲中,纪怀淑带着哭腔小声说:“我觉得我跟男主有点像。”
余烬想了想,问:“你也有一个堂弟?”
“不是啦。”纪怀淑破涕为笑,“我指的是被女主拯救,和努力改变自己的部分。”
“不过,我比男主更幸运。”他声音轻柔,“我的女主角......对我很好。”
余烬意识到这是一句夸赞,于是回复:“谢谢。”
纪怀淑又轻轻地笑起来,半晌,他的笑声渐渐止住,呼吸也变得平缓。
余烬侧过头看了看,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代表难过的泪痕和代表喜悦的微笑同时出现在他脸上,让余烬有些搞不懂他此刻的情绪。
她只能看出他的外表比前几天憔悴了许多,变得没那么好看了。
在之前的几次轮回中,他遭遇造谣时好像也是这幅模样,不过这次有她的插手,他应该不会再变成被人磨损的珍珠了。
快些变回漂亮的男朋友吧,自己的男朋友被外人欺负成这样,她可是会很丢脸的。
余烬在心里默念着,身体逐渐向下塌缩,将纪怀淑平缓地放倒在了沙发上。
接着,她恢复成人形,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
黑暗且寂静的宿舍内,倏然响起了光脑的来电提示音。
躺在床上的男人被吵醒,不快地低骂几声,抬手挂断了来电。
可来电人却一点眼色也没有,还在一个劲儿地打着通讯,大有不接通就不停下的架势。
男人长呼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抓过光脑,看了一眼上面的陌生来电,接通后直接冲对面吼道:“有病吧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哽咽的男声:“林白,是你吧?在论坛上散播我谣言的人,就是你吧?”
“纪怀淑?”林白立刻辨认出了这熟悉的声音,嗤笑一声:“怎么?录音呢?你当我傻啊?”
“同时知道我中学和大学学校的人,就只有你们了。”电话那头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