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天刚蒙蒙亮,四人就拔营出发了。
昨夜的赶尸队像是做了一场梦 —— 营地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气味,连火堆的灰烬都是自己烧出来的。要不是四个人都看见了,谁也不会相信那支队伍真的存在过。
阿叶连夜把摄像机里的素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只得到一个结论:那一段,确实什么都没有。
"走吧。" 周四爷已经收拾好了,站在棚子外。他比昨天更沉默了,脸色也不太好,像是没睡够,又像是有心事。
何川注意到,从昨晚开始,周四爷一直没提赶尸队的事。他不问,其他人也就不敢问。
山路越来越难走。出了营地,就没有路了,只能在密林里钻。周四爷在前面用砍刀开路,动作利落,但他走的路线很奇怪 —— 不是直线往洞口去,而是绕来绕去,像是在避开什么。
"周爷爷," 阿叶忍不住问,"咱们为什么不直着走?"
"直着走,要过一片坟地。" 周四爷头也不回地说,"昨晚刚见了那东西,今天再踩人家地盘,不好。"
他没有明说 "那东西" 是什么,但大家都明白。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落仙洞。
洞口在一道陡峭的岩壁下,被几棵歪脖子树挡着,要不是周四爷带路,根本看不见。何川拨开树枝,第一眼看到那个洞口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多高,两米来宽,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嘴。洞口朝北,正对着山坳的方向,从早到晚,太阳照不进去。洞口四周的地面是光的 —— 不是长不出草,而是像是被人踩过、刮过,寸草不生。洞口上方的岩壁上,长满了黑青的苔藓,往下滴着水。
最让何川在意的,是洞口两侧的石头。
那石头不是天然的。有人把它砌成了门框的形状,一整块一整块的青石,叠成两道门柱,上面还压着一块横石。石头已经风化得很厉害,棱角都磨圆了,但那个 "门" 的形状,清清楚楚。
"这门……" 陈野凑上去,摸了摸那石头,"不是随便垒的。这是老手艺,特意修的门。洞本来可以更大,被人封小了。"
"封的?" 何川问。
"嗯。" 陈野说,"像是故意把洞口封窄,只留这么大一个口。封口的人,不想让人进去,但也不想完全封死。"
陈野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些青石的接缝,看了好一会儿:"这封洞的法子,我在书上看过。老辈人说,这种洞是 ' 养' 着的 —— 里头的东西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就靠这门口的一道封。封得越严,越说明里头有要紧的东西,舍不得让外人碰。"
"可这不是留了口吗?" 阿 K 指着那个一人多高的洞口。
"留口,是给 ' 该进的人 ' 留的。" 陈野说,"老规矩,封洞要留一个口,让里头的东西有个进出 —— 你要是全封死了,那东西出不来,就会憋在里头作祟。留了口,它觉得还有出路,就不会发疯。"
何川听着,心里发毛。他忽然想到,那个 "该进的人"—— 是不是就是指他们这种,追着符号一路找到这里的人?
"周爷爷," 阿 K 问,"咱们…… 直接进?"
周四爷没有回答。他站在洞口,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脸色发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 就是这儿。"
"您当年,就是在这儿看到那个人的?" 阿叶小声问。
周四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盯着洞口,像是想从那片黑暗里看出什么来。
何川正准备再问,忽然,他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洞口边,有几截烟头。烟头还带着一点黄,不算太旧。旁边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用工具在石头缝里撬过什么。
"陈野," 何川蹲下来,指给陈野看,"你看这个。"
陈野走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变了:"烟头是新近的,最多几天前。还有这个 ——" 他摸了摸那几道刮痕,"是撬痕。有人来过,还动手撬过这门框。"
何川和陈野对视了一眼。何川想起向老板说过的话 ——"这两年,总有生面孔进山,问落仙洞的事。上回有个收老货的老板,姓宋的,也来过几趟。"
姓宋的。
他们不是第一批找到这个洞的人。
"周爷爷," 何川回头问,"这两年,是不是也有人来找过您问路?"
周四爷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来过。去年秋天,有个人,穿着讲究,说话斯文,说是收老货的。问我落仙洞怎么走。我没带他去。"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手上戴着个玉扳指。" 周四爷说,"我说不知道路,他就走了。后来我听说,他自己带人进了山,在里头转了好几天。找没找到,我不知道。"
何川心里有数了。宋记。
洞口石砌的横石上,何川注意到一道被青苔半盖的痕迹。他凑过去,拨开青苔,那痕迹露了出来 —— 几道弯曲的刻痕,弯弯绕绕,像蛇,像水纹。
和引魂版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和溪里的镇山石、山脚的路标石,都是一样的东西。
何川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碰那道刻痕,只是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 从云南到湘西,从甲马到辰州符,从镇山石到落仙洞的门楣,这套符号,从来就没有断过。它们一路都在,只是被人一层一层地盖住、封起,现在,他正站在这套符号的最深处。
"何川," 陈野在他身后开口,"进不进?"
何川站起身,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阿 K 抱着设备,阿叶端着摄像机,陈野背着工具包。周四爷站在洞口外,像一截木头,一动不动。
"你们谁要留下,我不拦。" 何川说。
"说什么呢," 阿 K 说,"都走到这儿了。"
阿叶没说话,但她把摄像机架稳了,又检查了一遍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