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水球

舰桥上，主控屏幕显示着前方星域的详细星图，一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正在视野中缓缓转动，它的表面几乎完全被海洋覆盖，只有零星几座岛屿像是散落在蓝色绸缎上的翠绿色碎钻，点缀其间。大气层中漂浮着薄薄的云带，在恒星的照射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应龙的声音平稳地响起：“阎天舰长，前方四百万公里处抵达沃特星球。该星球地表海水覆盖面积约为百分之九十二，大气成分为氧氮混合，适宜人类呼吸。重力约为地球标准重力的零点九八倍。本地淡水储量丰富，已确认具备安全的水资源采集与淡化处理条件。预计停泊作业时间约为二十小时。”

阎天正靠在舰长椅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拿着一份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的《星际美食杂志》。听到应龙的汇报，他放下杂志，目光落在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投影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沃特……”他坐直了身体，嘴里念叨着这个星球的名字，然后猛地一拍扶手，“我想起来了！我之前看星际旅行手册的时候见过这个地方，说是这上面有好几片海滩被评为‘环星域最美天然沙滩前十名’！白沙滩、碧蓝海水、还有那种特产的水果，榨成汁加冰……”他咽了一下口水。

阎天从椅子弹起来，背着手在舰桥上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突然转身，朝着全频广播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某种极其兴奋的光芒：“应龙！传我命令，等水资源补给作业进入自动化处理阶段之后，全舰人员安排轮休，分批下舰！咱们去沙滩上搞个……”他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激情洋溢的宣布手势，“日光浴！沙滩排球！全员团建！”

闻言，周烈从武器监控台上抬起头，眼睛里同样亮起了光；顾峰面无表情地瞥了阎天一眼，但嘴角极其隐蔽地抽动了一下；林序摘下护目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

只有应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已记录。我会在舰船落定后发布全舰轮休时间表，并根据海滩地形和光照条件，推荐适宜的娱乐活动场地坐标。”

阎天竖起大拇指：“靠谱！”然后他转过身，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带什么防晒霜和沙滩裤了。

下一秒，阎天好似想到了什么。他说他要去邀请赵月，访客也应该与舰员同乐。而且他迫不及待想看赵月穿泳装的样子。对于这个目的，阎天倒是一点都不遮掩。

阎天的话音刚落，周烈立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口哨声，顾峰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林序则摘下护目镜使劲擦了擦，仿佛镜片上又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舰桥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而应龙，停顿了一瞬，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专门留意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舰长，我对您的个人娱乐安排没有评价。但需要提醒您，根据《联邦跨星系访客接待条例》第七十三条第三款，邀请非舰编人员参加舰上官兵活动时，应优先确保其本人的自主意愿，不得施加诱导或压力。此外，沃特星球地表紫外线指数在午后时段为中等偏高，建议建议所有下舰人员涂抹足量光谱防晒用品。”

阎天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防晒霜我会让医疗部备好。”他拍了拍应龙的控制台，咧嘴一笑，“放心吧，我这就亲自去邀请赵小姐。我这个人呐，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我想看，我就大大方方地说我想看。起码比那些明明心里想得要命，嘴上还装正人君子的家伙光明磊落多了，对吧？”

说着，他也不等应龙回应，已经大步流星地朝舰桥出口走去，步伐轻快。他边走边整理了一下自己军服的领口，还顺手拢了拢头发。

等到舱门在阎天身后关上，周烈才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顾峰说：“老顾，你说咱们舰长这次能成功吗？”

顾峰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只关心沙滩排球的网架谁搬。”

林序重新戴上护目镜，小声嘀咕：“我觉得有一个人比咱们舰长更在意赵小姐去不去。”说着，他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头顶的扬声器。

扬声器一片静默。

***

B-7访客区的走廊里，柔和的人工照明模拟着傍晚的暖色调，让这条舱壁覆盖着银色合金的通道看起来不那么冷硬。赵月站在自己舱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数据终端，似乎正准备去舰桥查阅沃特星球的气象资料。她刚才从内部通讯频道里得知了即将停靠沃特的消息，作为常年跑勘探任务的人，她对一颗新星球的环境数据总是习惯性地保持关注。

阎天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开门见山地说：“赵小姐，应龙号要在沃特停靠二十个小时，水资源补给的活儿自动化系统就能搞定。我打算给全舰放个假，分批下去透透气。那片海滩据说是环星域顶级的好去处，白沙滩，蓝海水，阳光也好。”

他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所以，我想邀请你一起下去玩。访客也是应龙号的一员嘛，应该跟舰员同乐。”他说完这句话，又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而且我特别想看看你穿泳装是什么样子。”

赵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换成旁人，这句话大概已经足够让人转身关门了。但她并没有。她看着阎天那双毫不躲闪、坦坦荡荡的眼睛，看了一两秒钟，然后她竟然笑了出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叹息般的无奈还有一丝轻快：“阎舰长，你这个人……还真是从来不会拐弯啊。”

阎天耸了耸肩，一脸“我就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赵月将数据终端收进口袋里，抬起头看他：“好啊。反正我好久没去海边玩了。”

阎天听到这个回答，嘴角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好几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补给进入自动化阶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