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按说皇子寿宴,合该没人敢闹事才对。
但闹事的这两位都是一根筋,别说是皇子寿宴,便是在朝堂上,也是要吵上一吵的。
吵了两次,皇帝便把这两人的站位安排得离得远了些,但此举并没什么效果,治标不治本,两人反而因为离得远扯着嗓子喊,吵得更大声了。
而其中之一,便是前不久刚办了喜宴的杨老将军。
“杨老将军这是自己的喜宴被搅了,也要把本宫的寿宴搅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泽也跟着众人的视线一起看过去,只见三皇子苏执在前,宁学恩紧随其后,两人身上的衣裳都换了,不是刚才离开时穿的那一身。
杨老将军闻声,委屈道:“殿下,您可得给下官评评理啊,论辈分,他章平该叫我一声叔,论资历,我刚参军的时候他不过几岁稚童,他一没军功,二没阅历的,凭什么跟我抢位置?”
“就凭他是武安侯赵溪行的狗吗?”
章平抡起拳头砸过来,被人拦下,远远瞪着他:“哎,你个老不死的,你说谁是狗,你再说一遍,谁是狗?”
“就凭你也配提赵将军,你仗着自己有几分资历,倚老卖老,在阵前时不听军令,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呸!”
苏执看着这两位连他老子都摆不平的一根筋,挤出一抹笑打圆场道:“本宫还以为多大的事,加张桌子的事,快,添张桌子。”
林泽找了个最佳吃瓜位置,吃瓜吃到一半,无意间瞥见宁学恩扯了扯衣领,挠了挠脖子,颈间露出一抹齿痕似的红痕。
真是热闹。
“太傅到。”有人喊了一声,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林泽看过去,发现这人正是那日在太子府门前帮他说话的人,小太子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过来。
太傅徐文京牵着小太子的手,将小太子引到前面坐好,回头对沈珩打了声招呼:“沈相。”
沈珩颔首回应。
苏执见徐文京,立马上前,恭声道:“太傅。”
林泽那日回来后打听过他。据说徐文京年纪与沈珩相仿,甚至比沈珩还要小两岁。他自小生在书香世家,他母亲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他父亲是上任老太傅,沈珩少时也曾在老太傅手下念过两年书。他和沈珩,算是同窗。
老太傅家教严,古板,规矩多,徐文京跟他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以徐文京中状元后不久,老太傅辞官,皇帝便把这几个孩子都交给他教导了。
据说这几个皇子,见了徐文京,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往日再怎么跋扈,在徐文京面前也是规规矩矩的。
不巧,徐文京刚来,就瞥见了宁学恩脖子上的印记,他冷眼扫了宁学恩一眼,望着苏执斥道:“殿下既然要办寿宴,怎可放着这前厅诸多贵客不管。”
一句话将这场闹剧定了性,将责任划在苏执头上。
两个武将见连累了三皇子,瞬间安静了。在场众人也都静了下来。
“杨老将军,”一片寂静中,小太子开了口,“太傅常教导本宫,要敬人爱人,以人为师,取长补短。纵使您眼中武安侯有诸多不是,那也是保家卫国、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老将军同是为将者,难道不懂其中辛苦,何必将人日日挂在嘴边问候呢?”
“太子殿下。”
徐文京打断他。
杨老将军求救似的看了沈珩一眼,沈珩懒声道:“若依殿下所言,敬人爱人,那杨老将军怎么论,也是功臣,太子天真稚子,如何教训起杨老将军来了?”
林泽:“?”
“就是,”旁边的文臣附和道,“殿下小小年纪,即便读再多的书,也莫要纸上谈兵啊。”
“武安侯是殿下亲舅舅,殿下自然帮亲不帮理。不过这种偏向,放心里就行了,何必说出来。”
小太子握紧了拳头,猛地一拍桌子:“怎么,当今天下,难道是沈相一人的一言堂吗?”
“殿下。”徐文京抬手示意他安静,转头望向沈珩,“殿下年幼,相爷若要跟一个孩子置气,岂不贻笑大方?”
场面瞬间僵了下来。
唯有林泽在观察小太子的反应。
小太子看沈相的眼神,跟往日里完全不同,往日那种孩子对大人的依赖感被他藏起来,此刻他眼底,只有对沈相对立的仇视。
他们在做戏。
只是不知这场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场的,演员有几个,又是演给谁看的。
苏执忙上前打圆场:“相爷自然不会跟孩子计较,今日之事,是我招待不周了,诸位莫要见怪,不如听些小曲,赏赏舞蹈吧。”
“沈相好大的官威啊。”不远处传来一声年迈的声音,是徐老太傅。
沈珩愣了一瞬,起身行礼,众人也跟着起身。
老太傅坐到太子身旁,没再说话,宴席这才开始。
宴罢离席,沈珩被老太傅叫了去,站在门前听训:“沈相如今只手遮天,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珩站直了身子,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学生知错。”
“知错?”老太傅阴阳道,“我看你是压根儿没把太子放在眼里,竟敢当众顶撞太子,怎么,见太子式微,便学起别人落井下石了?”
沈珩头又低了几分,恭然道:“学生不敢。”
“不敢,”老太傅声音拔高了几度,吓得林泽一哆嗦,“敢问沈相,老夫如今还罚得沈相吗?”
沈珩:“自然。”
老太傅捋了捋胡须,犹豫半晌:“那便在这学堂前,站足两个时辰吧,也好好想想,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
待老太傅走了,沈珩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场戏演得足够逼真,好戏可以开场了。
只是不知,是谁将老太傅搬来的。
很快,沈珩心里想到了一个人。
“大人,”殷暮羽担心沈珩的身子,“真的要在这儿站足两个时辰吗?”
“嗯。”沈珩自知,老太傅这已经是给他留足了面子,不然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直接在凌园罚他了。
老太傅面上气他一手遮天,实际上是怕他出言不慎,怕他一朝失势,丢了性命,沈珩明白,也知道,老太傅是为数不多的真关心他的人。
“无事你先回去吧,十五留下。”
林泽:“……”
罚站也要拉他一起吗?
“里面有椅子,你去搬一把出来坐着。”殷暮羽刚走,沈珩便对他道。
林泽象征性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