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药抹完了,萧景桓也没打算久留,将药膏盖拧回去就起了身,谢听澜也拢了拢袖子站起身来,准备送他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花厅门口,谢听澜抬眼一瞧,她父亲不知何时回的府,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廊下,侧着身子,目光似有似无地往厅内瞟,一副想看又不敢正大光明看的样子。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萧景桓只是过来给她抹药,可被阿父这副偷偷打量的姿态一衬,倒闲得他们在里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正清方才出了个神,不妨一会的功夫就被女儿撞个正着,老脸也有些挂不住。背着手正了正神色,“嗯,也不早了,殿下不如留下用个便饭再走?”
萧景桓自然也瞧见了方才那一幕,唇角弯了弯:“那便叨扰了。”
谢正清点点头,转身往膳厅方向走,背影端得四平八稳,可那步伐肉眼可见的比往常快了不知多少。
谢听澜站在原地,看着自家阿父那副强撑着做派的样子,又羞又好笑,偏过头去瞪了萧景桓一眼,方才他也不开口解释两句。
萧景桓察觉到那道恼怒的视线,嘴角喊了丝浅笑,不慌不忙地跟上了谢正清的步子、
因着萧景桓也不是头一回留下用膳,加上见谢听澜与他相处得还不错,崔若华等人也没太将他当外人看,萧景桓也不必如头一次那般刻意讨好,一派悠然自得。
谢正清为了岔开前头那桩,故而拣了几桩朝堂任免聊起,萧景桓接了话头,二人一递一句,颇为投契。
谢观澜偶尔插嘴,谢正清也不嫌他冒失,一顿饭下来,气氛比上回还融洽些。
用完饭,谢正清搁下筷子,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口道:“前几日陛下给几位殿下任命差事,燕王争到了北军中候的位子,宣王和端王领了都督之职,不日便各赴州郡坐镇。倒是五殿下,怎么去了廷尉?”
如今说是天下大安,那是体面说辞,实则不少郡县还被地方豪强控在手里,还自称旧臣,不侍新主,要想彻底统一,只怕还要费上不少功夫,派皇子去地方坐镇,自然是最好的,他本以为萧景桓也会争取一番,却万没料到他有心去掌管司法刑狱。
萧景桓笑了笑:“不瞒谢公,并未有什么特别用意。几位兄长的差事都定了,轮到我时,父皇问我想去哪。我瞧着哪儿都一样,便挑了个顺手的。”
“顺手?”谢正清下意识朝女儿瞥了一眼,心说莫不是这位殿下前段日子审讯卢承叙等人颇为趁手,就这么定下在廷尉扎根了?
谢听澜正垂眸喝汤,心知阿父又要多心,前世萧景桓便是先进的廷尉,而后去了陇西,可不是因着她的关系。
这段饭用罢,天已经黑透了,萧景桓告辞回宫。
谢听澜将他送到二门,也准备回蘅芜院,路过正堂,见阿父还站在廊下,福了一福,准备离去,被谢正清唤住:“听澜,你且留一留。”
“阿父,还有何交待?”谢听澜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谢正清手背在身后,面上显出几分不自在,咳了一声才开口:“这话……原不该我当父亲的来提。可我心里总归不踏实。”
谢听澜见他这副郑重的模样,心也跟着紧了紧。
谢正清道:“你二人年轻气盛,朝夕相处,难免情动。尤其五殿下,自疑有甚么隐疾,兴许是从前不经人事故而……咳咳,如今与你这般亲近,难免按捺不住。”
谢听澜的面颊一点点红了。她跟萧景桓最近几日是日日见面,可若说朝夕相处,似乎又夸张了些,萧景桓分明日日在衙门办差,只抽空来一小会儿。
谢正清又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硬撑出来的严肃,“你二人到底还未成婚,切莫由着他胡来。”
谢听澜站在原地,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前世她跟萧景行确实没少胡来,可这一世的萧景桓,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逾矩,阿父这话当真是……叫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幸好萧景桓这会儿不在,不然被阿父这般郑重其事地嘱咐,她真是连脸都不知往哪儿搁了。
半晌,谢听澜才挤出一句:“……女儿知道了。”
谢正清点了点头,也不好多说什么,挥挥手示意她自去。
谢听澜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一路走回院子,脸上的烫意还没散尽。
素弦在外间见女郎进门耳根红得不像话,想问又不敢问,只默默接过她褪下的披风搭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谢听澜坐进窗下,想翻几页书定定神,可半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谢正清那句“切莫由着他胡来”,翻来覆去地在耳边转,怎么都赶不走。
早早梳洗罢,她躺在榻上,近来的事又一桩一桩地浮上来,萧景行带着侵占意味的目光,萧景桓垂眸替她揉开药膏时的神情,萧宝乐惊马后惨白的面色,拂衣中毒后嘴唇青紫的样子……越想越乱,越乱越清醒,辗转到后半夜才勉强合了眼。
次日天亮不久,她还靠在榻上出神,房门被敲响,素弦禀报道:“女郎,五殿下来了。”
谢听澜一愣,坐直了身子。之前不是傍晚才来么?
她赶紧起身更衣,往花厅去。
萧景桓正坐在厅里,手里照旧揣着那盒玉肌膏,见她进来解释道:“今日事多怕挤不出空来,趁这会儿上值前先给你把药涂了。”
谢听澜下意识把手递过去,又想起昨夜父亲那番话,赶紧往回缩了缩:“我自己涂也是一样的。”
萧景桓抬眼看她:“答应过的事,怎能反悔。”
谢听澜没再推,把手重新搁了过去。
萧景桓低头拧开盖子,蘸了药膏,指腹贴着她掌心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疤痕,不轻不重地揉开:“明日你出门前记得传信给我。”
把最后一点药膏揉匀了,才松开手,起身道:“我去衙署了,若今日有事,也只管给我去信,我立刻赶过来。”
谢听澜“嗯”了一声,要起身送他,萧景桓道:“外头风凉,不必送了。”言罢转身出了花厅。
谢听澜坐在那儿,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被揉得微微发烫的疤痕,忽然想起来,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让他天天来了?明明是他自己提的。
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房。翻了翻书,又让素弦将前几日未绣完的帕子拿来,绣了几针便搁下了,心里总有些静不下来。
晚间用了饭,早早梳洗了躺下,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这一宿也没怎么睡好。
次日用过午膳,谢听澜歇了小半刻,便让浣尘往廷尉给萧景桓送了信,自己则带着素弦往宣王府去。
牛车在宣王府门前停稳,谢听澜方下车,便见宣王妃许知微已候在大门处,一身藕荷色家常袄裙,正含笑望着她。
许知微并非头一回见谢听澜,从前各类筵席上也远远照过几面。可今日这般近着看,还是被狠狠惊艳了一回,那眉眼鼻唇,无一不精,像是造物主格外偏了心,独独将灵秀之气尽数倾注于她一人之身。
许知微心里暗暗叹了一声,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谢大娘子可算来了,快随我进去。”
谢听澜被她挽着手臂,一路穿过仪门、游廊、穿堂,往正堂去。
到了正堂花厅,许知微在茶案前跽坐,将袖口往上拢了拢,露出半截白净的手腕,拈起茶则舀了茶叶入壶,动作娴熟从容,一看便是常煮茶的。
谢听澜在她对面跽坐,腰背微直,神色从容。
她昨晚又认真想了想,宣王妃这般殷勤地请她过府,当不是有什么歪心思,而是有什么事要同她开口,只是具体是什么,她却想不明白,只等对方开口。
许知微专注在茶道上,谢听澜便也不急,静静看着那道细长的水柱沿着壶壁落下去,茶香随着热气缓缓漫开。
许知微将第一盏茶奉到她面前,笑道:“谢大娘子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阳羡茶,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
谢听澜双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清润,回甘悠长,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她笑着点了点头:“好茶。”
许知微又替她斟了一盏,总算开了口,却只聊了些闲话,说是昨日天阴了一整日,今早起来院子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府里几棵晚菊开得正好,又说前街那家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