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许知微示意她不必起身,自己坐在床沿,低声道:“晚上王爷回房,提起那女子出身陈郡杨氏,名浔晚。我总觉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嬷嬷向来记性好,可记得有这样一号人物?”
徐嬷嬷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陈郡杨氏……王妃记不记得,从前与谢氏四郎订过亲的那户人家?”
许知微心头一跳。
徐嬷嬷瞅了眼天色,当不至于有什么耳目,还是特意压低了声音:“那杨家的大娘子,当年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后来陈郡城破,杨家遭难,那位大娘子便失了踪影,都说多半是被叛军掳了去。”
她看了许知微一眼,也不是太确定地道:“难不成……王爷带回来的这位,就是她?”
许知微怔住了。
徐嬷嬷叹道,“若真是她,谢家若是知道……只怕少不了在心里存一口气。”
谢氏与杨氏定亲时几乎是无人不知的,六礼已走过了大半,名分早定,便是那杨氏大娘子被人掳走,谢氏也不能因此不认这门亲事。
又看了许知微一眼,低声道:“王妃明日不妨与瑾妃娘娘把话说透了。王爷将杨娘子带回来,看似只是一桩风月事,实则后头牵着谢家的颜面。杨氏大娘子与谢氏四郎有婚约在先,谁人不知,如今杨大娘子流落在外一场,人却被王爷带回府里纳了,谢家面上怎么挂得住?谢家就算再不愿认这个儿媳妇,也绝不会容旁人家将人纳了去,平白折损自家脸面。”
“再者,谢家在朝中根基深厚,谢氏子弟遍布各州郡,宣王府若因为一个女子与谢氏结了梁子,日后朝堂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平白多一层隔阂,何苦来哉。王妃若能将这层利害说与瑾妃娘娘听,娘娘心里自然有杆秤,那杨大娘子就算千般好,也不值得为她在朝中树一个谢家这样的对头。”
许知微迟疑道:“我若去说这些,母妃会不会觉得……是我不能容人,才拿谢家出来说事?”
徐嬷嬷摇了摇头:“王妃您多虑了。于情,杨娘子是谢家的人,交还谢家是天经地义,于理,王府犯不着为一个女子得罪谢氏一族。王妃把这话递过去,娘娘便知道轻重了。宫里头这些娘娘,除了皇后娘娘,就属咱瑾妃娘娘最有分寸,您把这些利害跟娘娘说透了,她一听就知道您是为王爷着想,不是为着自己那点子委屈。至于王爷那头,便是心里有气,也有娘娘去开解,您不必多想。”
许知微还是不踏实:“万一那杨浔晚根本不是杨家大娘子呢?咱们岂不是白操了这份心?”
徐嬷嬷道:“就算不是,那也是王妃您心细谨慎,娘娘知道了只会赞您周全。再说了,她就算不是大娘子,那也是杨家哪房的女儿。谢家既然跟杨家结了亲,对杨家的女儿多少也得照拂着些。把人送还谢家,全的是两家当年的情分。若那杨娘子当真对王爷有意,到那时候再议亲,也比如今这般纳进来体面得多,您说是不是?”
许知微心头这才踏实了,回了房。萧景明还睡得正沉,她轻手轻脚在床榻外侧躺下。
次日一早,梳洗罢,两人一道进宫。萧景明先去拜见定元帝,许知微则径直往瑾妃宫里去。
请安落座后,她将杨浔晚的出身说与了瑾妃听,又将徐嬷嬷那番猜测也一并递了上去,这杨浔晚,极有可能便是当年与谢氏四郎订亲、后来陈郡城破时失了踪迹的杨家大娘子。
瑾妃原本倚在榻上理着一串佛珠,听到一半,手里的珠子便停了。
“杨氏与谢氏当年定亲,动静可不小。”她蹙起了眉,“那谢四郎这些年也未曾相看旁人,十之八九心里还惦记着。景明若把人纳了,不被发现便罢,一旦被发现传到谢家耳朵里,岂不就是跟谢氏撕破了脸皮?”
她将佛珠往案上一搁,抬眼看向许知微,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还是你想得周全。景明能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许知微垂着眼,只静静听着。
瑾妃思忖片刻,又道:“这事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不过,眼下也不能直接把话挑明,若谢家知道景明明知杨氏身份还将人收用,怕是也要结怨。”
“谢家大娘子,不是定给了景桓么?虽说尚未成婚,可往后你们便是妯娌。你将她请到王府坐坐,设法让杨氏在她跟前露个面。她若认出来了,自然会请谢家出面将杨氏接走。届时你只做不知,配合他们便是。”
许知微点了点头。
瑾妃又补了一句:“景明那里,自有我去说他。他若是敢对你摆脸色,看我不狠狠教训他。”
许知微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起身告退,自去安排不提。
立冬这日,北风刮了一整天,呜呜地穿过檐角,把窗纸吹得噗噗作响。谢听澜裹着一件厚绒披风,整个人窝在软榻上不想动弹,手里攥着一本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萧景桓如今被安排去了廷尉当差,没法再像先前那般一坐就是一整日。但他每日散值后仍会过来一趟,替她抹那两道疤。
谢听澜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等他来,只是耳朵时不时往院门口那边偏一偏。
躺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院门响了一回,素弦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帖子。
“女郎,宣王府送来的。”
谢听澜接过帖子翻开一看,竟是许知微下的帖,请她后日下午过府品茶。
前世她嫁给萧景行之后,许知微确是常与她走动的,每回见面都周全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可也正是因为那份周全,她反而与许知微亲近不起来,总觉得隔着一层,无法交心。
如今这一世,两人也未有什么交集。
那投毒一事尚未查清,许知微和郑清辞都在嫌疑之中。
她心里暗暗掂量过,前世萧景明不及萧景修风流,可萧景修固然爱拈花惹草,最在意的终究是郑清辞。
萧景明却又不同,后来闹出与王贵妃那桩事,众人才明白,他心里一直装的是王贵妃,许知微从头到尾就没得到过他半分真心。
许知微自己不可能不知情,一个女人在那样一桩婚事里磋磨久了,与卢承叙有了私情……也不是说不通。
而且以许知微的手段,瞒天过海并不算难。前世那桩事从头到尾没闹出来,便可见一斑。
至于这一世被萧宝乐撞见,算是个意外。但即便是意外,她也想铲除干净,这倒符合许知微一贯的谨慎作风。
所以若论嫌疑,她怀疑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