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折枝成鬼
两个人或许缘分太浅,这一世只够相识,不够做夫妻。
天空中下起了瓢泼的大雨,叶初阳走在雨间,他的未婚妻被人洗去了所有的记忆,以至于中了奸人的计谋,哄骗成婚。
而自己……却是如此愚蠢,从头到尾竟然无知无觉,还被上官寒给拖住了。
“你胆子还真大,还知道回来呀。”上官寒将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摔,“你知不知道里里外外我找了你多久?你这些天到底死哪去了?”
叶初阳陡然间笑了,眼眸犹如一汪清泉,干净清爽。
“上官寒,你喜欢我吗?”
又是同样的问题,他脸色一板,嘴里嘀咕着:“凭什么要我先说?”
“咔嚓——”
寒光的刀影从叶初阳的脖颈间划过,妖冶的鲜血喷涌而出。
“叶初阳,你,你做什么呢你——”
上官寒呆住了,爬上前去,用手捂住他脖颈涌出来的鲜血,可这又怎么捂得住呢?
……
此后的十几年里,他居住在破庙里和一个装着他残魄的瓷娃娃夜夜低语。
前尘旧梦从残魄而出,由残魄而消逝。
云珂拾起那一只瓷娃娃,递给了上官寒:“他执念已断,凡心已死,即便是我来了也没有用。”
云珂肩头一沉,在她布阵的这几个时辰里,崔陵已然苏醒盘腿打坐。
不远处传来了轻快的脚步,破庙里炸响出少年稚嫩的声音。
崔子洵:“叔叔?原来你们真的在这儿啊,我还以为那个小厮是骗人的呢。”
姜淮:“那个小厮怪得很,只扔了一包东西给我们,让我转交给你们。”
云珂伸手接过,打开了包袱,里面是一堆文书,还有往来的信件。
姜淮脑袋探了过来问道:“这是谁送过来的呀?”
云珂唇角勾起:“阮游。”
这里面的信件是齐家父子这些年来和各方势力暗中勾结的往来证据。
当年帮着柯敏洪跑路去碎叶的,正是齐嵩,此前他因为不愿与奸人为伍而被贬到蛮荒之地,而后他以此为投名状,向杜子琛表明忠心。
“啧啧啧——,这个老东西文采还不错呀,这投名状写得言辞恳切,字眼肉麻。”
“只可惜了,四十多年的武学功底,最终化作了溜须拍马屁的恶人之刀。”
云珂的指尖落在了一封请帖上面,指尖微颤,红底封面的字迹她太过于熟悉了。
是金玉奴的字迹——
崔陵:“杜兰朔谎称自己是金姑娘的童养夫,而后为了夺权,金姑娘暗中谋划,帮他和齐家父子达成同盟。”
云珂怔了怔,暗骂杜兰朔不要脸,指尖展开了请帖。
“婶娘,这上面写了什么呀?”
云珂陡然间听到这样的称谓,眼皮微跳,眯眼斜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
“当时杜四非常看不起齐家父子的行径,可是碍于父亲的威严,也不敢和当时的杜家主对峙,不过呢,由于出身尊贵,也不是说所有人的脸色他都要看,除了他父亲,他还可以给别人脸色看。”
“就比如齐家父子喽。”
姜淮听到这儿就乐了:“这齐家父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有的时候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啊。”
崔子洵:“你这说的什么歪理呀?”
“话糙理不糙吧。”云珂瘪了瘪嘴,“除非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就像杜兰朔一样。”
崔陵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云珂,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崔子洵:“然后呢?”
“然后杜氏和齐家父子就算结下梁子了,杜兰硕给他们送了一份请帖,说是得了一方上好的茶,邀请他们二人去品茶,其实也就是相互结交一下,看看有没有共同的敌人,一块打击报复。”
云珂叹了口气:“这齐家父子原本是看不上这个庶出又无根基的杜七,可看着趾高气扬远去的杜四公子,父子俩一咬牙,就去了。”
云珂看到后头脸色越来越难看,陡然间站了起来,将书信扔在了桌子上,奔去了破庙的院子走来走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啊!”
她气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胸腔的怒火翻涌。
齐家父子见过杜七之后大吃一惊,从前只知道这位公子武功高强。但却完全不知道他还有此等狼子野心。
不过细细想来倒也正常,天资卓越之人,又怎肯屈居人下呢?
不过这位公子提出来的要求和条件,在齐家父子看来实属是过于轻狂了,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三人成功对接上开始了秘密的筹划,他们渐渐的发现这位七公子还真是个心眼子极其多且极其聪明的人,不仅如此,他的身上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金玉奴、金慎语、云珂、上官寒……
接触的越深,他们越发现杜兰朔年纪轻轻,心肠却是非同一般的歹毒。
他竟然将金慎语的尸体送了过来,让季云帆照着他的模子刻出一个木偶,就将他的残魄定在了木偶之中,以此来诱击云珂。
杜四和云珂的梁子结下了,又顺势将杜四的死栽赃到云珂身上,等到云珂生死道消,一切就都被覆盖。
一番操作下来,杜兰朔几乎不用出面,就达成了他想要的一切。
杜四死了,他离家主之位就更近了。
云珂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提起金玉奴的从前了。
财富,地位,妻子他都得到了。
云珂指尖的鬼火打的滋啦作响,绿森森的鬼火在暗夜中很快就招来了许多的小鬼。
“阿云,你想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他们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她手中的枝条被指尖折断,“我要是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要去掀我的棺材了!”
齐嵩抬起手看着手背上凸起的褶皱,最近新买了一个戏班子,戏子们唱了大半夜,齐嵩挥了挥手,才散场。
殿中灯火微弱,风吹动帘影,年老的齐嵩披着锦绣华服,翻开传来的书信,却怎么也读不进去,抬头望向洒满月光的长廊,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年少的自己站在檐下,眼里藏着满腔热血。
少年满眼厌恶,厉声斥责:“奸人当道,你竟与之为伍,你曾经的风骨呢?都喂了狗吗!”
齐嵩不答,只是合上了案台上的书信,缄默不语。
少年眉目刚烈,步步紧逼:“为何不语?是因为羞愧,无法回答曾经的自己了吗?”
“吾有何惧。”老者声音低缓,带着疲倦的愤怒,“懂分寸,知进退,远比空有一腔热血上脑,要明智得多。”
“分寸?进退?”少年嗤笑,“你好好照照镜子,你连你自己是什么模样都快忘了!”
窗外风起,灯影颤动,夜色沉沉的屋檐之下,仅有一个胆小懦弱的老者。
“啊啊啊——”
院内响起了人群的呼喊之声,绿森森的鬼火照亮了整个院子。
“云姑娘既然来了,老夫自然好生招待。”
云珂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兀自笑了一声,东瀛浪人匆匆而来,将院子团团围住,齐嵩反倒是坦然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你勾结季云帆杀了杜四,嫁祸在我身上,你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