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折枝成鬼
齐嵩踉跄着爬起来:“云姑娘,就算你想动我们父子俩,也应该先问过杜家主。”
“呵——”云珂将手中的鬼火收回,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
崔陵:“等等——”
“阿云,在杀他之前,要把他泼在你身上的脏水都洗干净,昭告宗门。”
“无所谓了。”她耸了耸肩,“长短自有旁人论。”况且她们早就离开了我。
“可是我在乎。”他喉间滚动,眸子里闪动着水光,“我还在,我还在乎。”
云珂侧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腕处小鬼脑袋,又缩回了衣袖里。
崔陵将齐嵩压在了桌案之上:“将从前你所做的那些,字字都写下来。”
齐嵩抿了抿唇:“我可以写,但你们要找大夫为我儿疗伤。”
“爹——”齐执捂着半张烂脸,“他们是拿家主没办法,才故意逼我们父子,咱们不能不中了他们的奸计。”
齐执恶狠狠地看着云珂和崔陵:“老子这张脸就是全烂了,也不会向你们屈服。”
“你真的以为杜家主会保你们吗?”崔陵目光沉沉的,看着齐执,“我兄长已经到了琅琊,川蜀的姜家主明日便会到达。”
“退下,去治好你的脸。”
“爹——,我不甘心,儿不甘心啊。”
齐嵩握住了儿子的手:“儿啊,你莫怕,我有法子保住我们爷俩的命,日后咱们只要像过街的老鼠,避着点人,过完这一生就好。”
“我不——”齐执狠狠地将父亲的手甩开,“我才不要过那样的日子,爹,爹,你好好看看我,我还这么年轻。”
“我,我,我还有那么多年要过啊——”
“还没看明白吗?”
齐嵩的脑袋垂下,闭目沉吟:“我就是一条老狗,而你是我生下来的小狗,儿啊,咱们认命吧。”
他转头看着云珂:“就算是她,拥有卓绝天赋的天之骄子,也会失败,也会有遗憾,也会有痛苦。”
“没有谁的日子会比谁好很多,不过是看到的风景不一样罢了。”
齐嵩朝着崔陵拱手行礼:“二公子,我已经老眼昏花,指尖也握不住笔,此番罪行由我口述,可否让我的老奴为我代笔,我签字按压为落款?”
“无妨,齐宗师自便。”
“当年季云帆被梨梦谷赶出来怀恨在心,前来投奔,他偷学了云姑娘的巫蛊之术,就连笔迹模仿都是一绝,当年杜四公子的死,便是他假扮侍从,趁其不备用巫术杀害,而后又扔下了烧了一半的黄符。”
“这是我们一早便计划好了的,为了让这个计划更加顺利,让大家相信云珂会杀了杜四,我们暗中派人挑唆二人之间的关系,利用金慎语的残魄,让云珂失去理智。”
苍老浑浊的眼睛盯着云珂,陡然间笑了出来。
“云姑娘,你致命的弱点就是感情用事,什么都豁得出去,什么都不在乎。”
齐嵩嘴角的笑意收敛,视线看一下她身侧的那个人:“所以你会让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人痛苦。”
“你当年的死,也不是我们一手造成的,你的命数由天定,是老天爷不让你活。”
“要找就去找那个碎叶的神棍吧,他来到中原是为了钱,为了建造他恢宏的神殿,也是他,将你的命格给改了。”
齐嵩抬起手看着手背上凸起的褶皱,艰难地挣扎爬起来,想要看看窗外,昏黄的烛光下,只留下了老者一道孤独而漆黑的影子。
无人知晓,梧桐院前的那夜,病榻上的齐松曾经梦入少年时。
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屋内铜灯将熄,病痛如同一袭轻薄帷幔,将他这具干枯的皮囊死死缠绕。
次日,琅琊杜氏举办了清谈盛会,云珂坐落在殿内一侧,频频抬头看着大殿的门口。
阿姐这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她胖了还是瘦了,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吗?
杂乱无序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阿云,杜夫人一会儿就会来。”
耳边的侍从声音响亮地喊道:“家主,家主夫人到!”
金玉奴的视线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云珂紧绷着的肩背陡然间松了下来,阿姐不仅没有认出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好像真的不认识她了。
再次抬眸的瞬间,触到了杜兰朔带着嘲讽和嬉笑的眼神。
云珂胸腔的火药顿时就点燃,朝着桌子用力一拍,抬步就走上前去,只见他朝着一旁的杜氏子弟挥了挥手。
“在清谈盛会开始之前,我们杜氏请在场的诸位为我们做个见证,齐家父子打着我们杜氏的名号在外大肆敛财,勾结妖孽,此等罪行罄竹难书。”
“多亏了崔氏的崔二公子。”杜兰朔朝着崔陵笑,“一切的真相才得以水落石出,此前我已看过人证物证,我定然严惩不贷,给诸位一个交代。”
崔殊:“一切交由杜家主处理,我们自然是放心的。”
盛会推杯换盏行至一半,不起眼的偏殿内传来了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你这个厚颜无耻,不要脸的贱人!”
“你这个乡野丫头说话可真难听,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姐夫!”
云珂简直都要被气笑:“还姐夫呢,你比我还小2岁呢,装什么装啊!”
“你居然还好意思告诉阿姐,你是她的童养夫。”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了。”杜兰朔眼眸微眯,“看在崔氏的面子上,我已经派人去处理齐家父子了,你别得寸进尺。”
“如今我和你姐姐过得很好,你要是识相的话,就滚回崔氏,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衣袖之下,云珂的指尖悄悄地燃起了鬼火。
廊外却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家主,齐执他逃了!”
“那还不快去找,若是没找到看守的人都剥去半层皮!”
杜兰朔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云珂:“都是你裹出来的乱子!”
“你与其在这儿跟我放嘴炮,还不如赶紧派人守着阿姐!”
云珂抬腿朝着殿外走去,杜兰朔跟在身后骂着:“这种废话用得着你说?”
云珂脚步一顿:“你觉得齐执接下来会做什么,又会去找谁呢?”
“哼——,他敢跟我作对,我自然有他好果子吃。”
登古原正窝在自己的神殿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响起了脚步之声。
“我不是说了吗?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人进来,你们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
“登神仙收了我的黄金也不派人传个信,我只好登门拜访了。”
黑色斗篷下男人的半张脸戴上了面具,面具上面描绘着花蟒的图案,阴森恐怖又诡异。
“你怎么来了?”登古原左右看着,低声呵斥,“家主都打算放你一条生路了,你还不知足,你这是自寻死路。”
“我现在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登古原看了一眼旁边的胡归雁,暗自咬牙。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这要是让杜兰朔那个疯子知道了,我们俩都得死!”
齐执:“她是我最后一张牌了,她身上还有当年被诅咒的印记。”
登古原连忙捂住他的嘴:“你疯了吗?秦玉奴要是真的恢复了记忆,别说杜兰朔了,就是云珂和崔氏也不会放过你!”
“那大家就一起去死好了!”齐执面目狰狞,“这些年他们手里沾的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