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缺月挂疏桐
云窈上前一步细细打量着少年,对方因病脸上有着淡淡的乌青落在眼下。
多病之人向来难掩倦容。
郑梳子这一伙儿人,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大发善心的。云窈抬起头,心底的打量与猜忌被笑意覆盖。
“任凭处置……好呀,你不妨先同我讲讲你的名字如何?”
雪白色的发带松垮的拢着满头青丝,正无力的垂在少年的肩头上,只需轻轻一挑,云窈便将其绕到自己的指尖,少年突然被近身,身子僵硬的不敢动,耳垂红的像是在滴血。
反应有些慢了。他不像是高阶修士,若他当真无灵力和修为,却能混迹于这伙人里,此人绝不容小觑。
“你——”
云窈回神,却被这人身上的药香扑了满面,抬头就看到对方一张惊疑不定,不知所措的脸。
慌乱的表情转瞬即逝,发带的主人恢复了冷静,他微微蹙眉,利落地将云窈指尖的青丝与发带收了回来,另一只手握着手杖的指节微微泛白。
“雾生。”
雾生盯着云窈的指尖沉默地收回视线,垂眸回答。
随即举起帕子轻咳几声。
活像是个修真界林黛玉,不过怎么感觉那么像谢还生呢?
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又想到他?
云窈在心底敲脑壳,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确实也有些过分,“实在抱歉。一时不察,竟唐突了佳人。雾生?倒是个好名字。”
“敢问姑娘认为好在哪里?”雾生嘴角紧绷,表情算不上开心。
雾生心中冷笑,这女人怕是连“雾生”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便信口雌黄地夸。
“好就好在……那个……”
云窈眼睛胡乱飘着,被问住了!死脑子快转啊!!
“初见还以为姑娘是为飘逸剑仙,而后却觉得不然,或许应当是那种一言不合便以剑指人的修士。”雾生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肩膀上的头发,“方才又觉得姑娘此人着实令人琢磨不透。”
云舒看到自己师姐这般,欣慰地点点头。
这才是潇洒剑修的作风,师姐她怎么可能会栽在那个谢还生身上!
不过这小子说话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琢磨不透就对了,我师姐可是青爻宗首席弟子,未来必定是长老亦或是掌门也说不定。”
雾生不着声色地离云舒更远一步,这才朝众人开口道:“看来两位仙长无追责之意,那某便开始说正事吧。”
郑梳子闻言点点头,就连沉默的姚娘都向他投来目光。
“行,你说吧。”云舒恍然大悟地指责雾生,“之前问你死活不肯说,非得说什么等人齐了,原来是在等我师姐……”
雾生未管这道抱怨的声音,看到云窈点头后,这才开口。
被无视的云舒:……
“诸位与我来此处,想必都是为了一件事。”雾生环顾众人,缓声道:“这望舒城里的东西,可不止一人想要啊。”
半晌无人说话,仿佛屋内空气都在一瞬间凝滞。
“废话少说!你说自己有办法,还说让我们找两个剑修。”郑梳子率先发话,态度极不耐烦,与方才紧张雾生的神色判若两人,“如今人都找来了,你少卖关子了,我护你这么久不是听你废话的!
云窈不动声色的听着两人对话,却不知雾生为何要让郑梳子找两名剑修,而郑梳子竟然如此听雾生的话?
云舒一脸懵懂的左张右望的看着面不改色的众人,悄悄附在云窈耳边问:“师姐,咱们就是为这个来的呀?他嘴里说的是什么东西啊?”
“是照世镜。”雾生开口,回答云舒。
望舒城,传闻此城一夜之间连同城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一城黄沙徘徊于此,但是云窈知道这城里有——
“照世镜?”
云舒惊呼,转头向师姐确认,“他说的,是那个传闻中可以回溯时间的照世镜?!”
云窈点头,她的确是为寻此物而特意来望舒城这遭。
闻言云舒更不冷静了,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吧!那个东西居然在这座‘鬼城’里?那个神器竟然就在这里!它是怎么会在这里的?”
“这就与当年望舒城一夜消失的悬案有关联了。”云窈说完,伸手将面前处在震惊中的云舒拽到身旁,转身看向雾生和一旁的郑梳子几人问:“不过,你们要我和师弟两个剑修做甚?”
“你既然清楚望舒城里的东西,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郑梳子皱眉问。
云窈咬牙,还能是为什么?因我看的残缺的说明书好吧,是残缺的啊!
原著里谢江生正是在这里被各大仙门围攻而惨败下线。虽然不知道那个龙傲天为什么铁了心的非得要这个照世镜,但是这次这么顺路,自己可以先捞到手里总没错!
虽然说谢江生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围攻中而下线,自己只需要在他死之前刷够名望就行。但是,万一有意外的话,自己也能凭照世镜拿捏他。
“我怎么说也是青爻宗的大师姐,知道点秘辛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云窈耸肩,朝郑梳子继续道:“所以,我们这两个被‘利用’的剑修,能否请郑老大解惑?”
“你以为望舒城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消失?”郑梳子冷眼瞥了云窈,将自己手腕处的衣袖紧了紧。
“望舒城的城主顾无澜可是与你师尊李衔霜的齐名的剑修,可他却悄无声息地死了。唔,或许说是消散了更合适,那尊照世镜他自以为得来的隐秘,实则早就如小儿抱金行于闹市。”
郑梳子抽出腰间长剑,直指云窈:“现在我知道了他留下来的残阵,照世镜就在里面。只是,需要借两位剑修同门助我开阵,不知二位意愿如何?”
“师姐!”
云窈抬手叫停云舒拔剑上前的动作,笑意晏晏的开口:“呵,求人可不是这么求的吧,郑先生。”
一旁的雾生和姚娘,甚至于满月从始至终的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来他们的确是早就沆瀣一气,云窈抬手将郑梳子的剑轻易拨开。
“与人谈合作,可不是一上来就动粗的。”
“阁下意向如何?”郑梳子不为所动将剑转了回去,执意要一个的答案。
云舒按捺不住将剑拔了出来,云窈拍拍他的肩膀安抚将他的剑按了回去,“你们人多势众的,纵然我和师弟不愿同行,可知道了如此重大之事。你还肯放我们全须全尾的出城吗?”
“二位是青爻宗弟子,我自然不敢造次。”郑梳子闻言将剑收回,表情同样笑意盈盈,似乎很满意云窈的识趣,“不过这城中荒凉,难免发生些意外也不是什么鲜见的事。”
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说是要我们同行,这个人他会这么好心?
云窈心中暗骂郑梳子,我看不过想把我们当耗材破残阵罢了。
可如今他们人多势众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云窈抬手恭维道:“那我和师弟接下来的路,便劳烦郑先生多关照了。”
郑梳子冷哼一声,转身走开。一旁的满月拉着姚娘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嘲讽云窈。
只有雾生的手杖在沉默中发出“笃笃”的声音,他侧头看了眼云窈与云舒相交的手,语气不明道:“看起来你与这位师弟的感情甚好。”
云舒闻言开心地点头,只有云窈一头雾水,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的。
云窈看着雾生的背影追了过去,随即发现似乎他也一直等自己。
切,还是要留个眼线盯着我们。
不过,他真的能拦住我俩吗?
啧,果然!这人绝对不简单。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略有些沙哑混合着如玉般清透声音响起在耳边,云窈抬头看到雾生的侧脸,莫名的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云窈。”是一个极为敷衍的回答。
雾生将手杖握紧,默默将放在云窈身上的视线收回。
自己与她不告而别后,倒不见她紧张,如今倒好,不仅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出言不逊,还与她那师弟拉拉扯扯的。
雾生,不,谢江生又想起了幻境中云窈握着自己的手,将自己从绝望中拉出来的模样。
这女人真是惯会做好人。
云窈不知眼前人正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人,费劲想了很久但是仍然搜寻不到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嘶,不应该啊,虽然修真界人均好颜色,但是自己这个冒牌货见得也不多,可见过的人里面确无此人。
随郑梳子几人来时,云窈并未注意这是什么地方,如今才知道,竟是个破落的神观。
庄严的女神静坐在宝座上,手臂上抱着一块“清正修心”的牌子,慈悲的眼神中带着对世间的冷漠看着大堂中的一群人,她桌上积了厚厚一层尘,但香炉中却插着三支香,看上去是有人特意拜过了。
云窈打量着四周的墙壁,几面墙都被画铺满。
大概因为年代久远,如今看来,壁画已有些褪色和斑驳,仔细查看也只能依稀可以看出些画的是什么。云窈走近想弄清楚是什么,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拽住,她回头看到云舒悄悄地拉过自己的长袖,凑近自己悄悄地说:“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神像……”
很像满月。
云窈在心里将师弟未说尽的话补全。
云舒见她对自己微微点头,便明白云窈也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云窈若无其事的走到神像下取出三支香,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正准备将香插入香炉时却被一只手拦下来。
“雾生道友这是……?”
“野神乱仙也敢乱拜?”雾生皱眉,云窈竟从他的眼神中品出几分关心的味道。
云窈:……
“不劳道友费心。”云窈收回香,轻易地拨开雾生的手:“只是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