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第 158 章
纯白的六边形蜂巢结构建筑伫立在滚烫的阳光中,场馆内器械运行不止,各个通道连通场所,人群繁忙。狙击室、感官剥夺室、信息训练室,众多针对性考核陆续开启。
元辛扶着墙壁,缓解过量信息带来的眩晕与恶心。荀白上前,故作深沉地拍拍他的肩:“小元,你这还得练……这次训你的人还是党飞和吧?”
元辛虚弱地摇摇头:“没有,他不在我这儿。”
“不在?我在星洲那儿也没看到他……”
荀白愣了下。
党飞和平日里最爱找他们的茬,怎么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眼露惊恐:“查寝!”
“砰——!”
漆黑的钢制门砸在墙上,巨响把玻璃震得隆隆作响。党飞和在门前站定,面无表情扫过屋内陈设,尝试寻出破绽。
跟着他的哨兵不想惹是生非,找了个敷衍的借口溜了,党飞和无所谓他的去留,独自进门查看。
宿舍内箱舱闭合严密,窗户开了条缝,帘子被吹得悠悠晃动。
他的目光缓慢移动。
地面没有多余的头发,每件陈设摆放的位置也都规整。寝室安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党飞和没止步。
他掏出口袋里的通用密钥,一间间刷过去。“咔哒”、“咔哒”,箱舱的门接连打开,床铺、衣柜、书桌,尽数映入眼帘,直到窗前最后一间,他动作停住。
党飞和眯起眼。
随着最后一声“咔哒”声响起。
最后一间箱舱的门也缓缓开启。
依旧空空如也。
床榻干干净净,虽然被闲置许久,但没灰尘,书桌有只白色陶瓷杯,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什么都没有。
党飞和瞥了眼角落的衣柜,关上箱舱的门,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衣柜的夹缝中,陈尔若憋气憋得脸庞通红,听到离去的声音,她推开柜门,后背被虚汗浸透,喃喃:“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被查寝。”
得赶紧通知邱星洲他们。
陈尔若正准备出去拿手机。
准备起身时,她忽然警惕地望向箱舱门。
*
“砰——!”门再次被重重摔开。
荀白急匆匆刷卡推开大门,看出宿舍内有动过的痕迹,他低声骂了句,快步走到窗边的箱舱门前,输入密码,一把拽开。
门打开的瞬间。
她蜷缩在柜子里,拉着柜门把手,望向他的眼神有些绝望。
荀白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等他反应,身后忽地迎来一股凌厉的风声,他猛地侧身躲过,但那进攻太快,他按住舱门狼狈转身,被一记膝击重重砸向侧腹,来不及躲,后背砸向地面。
“呃——!”
党飞和一脚将他踹飞,冷笑。
“还真让我等到了。你们真敢把人带到男寝!”
陈尔若崩溃地闭上眼。
处理完他,党飞和才扭过头,居高临下地盯住她:“你是哪个部的哨兵。”
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陈尔若被看得发毛,强颜欢笑地解释:“其实,我是被他们绑来的……”
党飞和:“……你不是军区的哨兵?”
陈尔若眼神诚恳,努力点头。她已经尝试躲了,现在计划失败也轮不到她负责。
眼瞧事情败露,荀白无奈坦白:“行了,你别问她了。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接的任务是那个众所周知棘手的,更换不了。星洲没办法才出去找了个胆大的人,想引那只变异种出来。”
“用普通人引变异种。”党飞和咬牙切齿,“嫌背的处分不够多了是吧。”
荀白埋怨:“谁知道你查这么准。”
党飞和忽然皱眉。
“等一下,你们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荀白疑惑。
党飞和面无表情:“过两天秘林要重启。上面要求,从今天开始,严禁外来人员出入军区。你们把她带进来,有想过怎么把人带出去吗?”
“什么!”
“什么?!”
异口同声的惊愕。
党飞和:“你们出任务上报了几个人。”
荀白:“……四个。”
党飞和:“……那你们趁早给她弄个身份吧。现在没一个月下不来。”
一个月。
要她女扮男装提心吊胆地在这儿待一个月?
陈尔若从柜子里出来,猛地一把揪住荀白的领子,微笑:“说清楚!不是告诉我就两天吗?”
邱星洲和元辛赶过来看见的就是荀白被摇得东倒西歪的场面。党飞和双手抱臂,冷眼旁观。
显然,他们也才得到消息,但局势已定,元辛心虚,不敢上前劝架。邱星洲没顾这边,先看向党飞和,眼神复杂:“秘林开了,你准备去吗?”
气氛凝固了两秒。
陈尔若不明所以,被荀白拉到阳台。
见她困惑,又想到是他们将人扯进来。
荀白自暴自弃:“算了,既然你走不了,索性跟你说了。你就当秘林是中央军区的后山,里面到处都是变异种,一旦开启,任务数目翻倍。往年排名刷新也就靠这一个月,所以这段时间审核才严。”
“那我怎么办?”
陈尔若隐隐察觉到这并非完全的意外。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节点,她忍着先没问某条蛇。
荀白正了正神色,严肃起来:“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你最好跟着我们。查寝不会一天两天结束,我们争取给你弄个身份,然后接任务,任务情况多数保密,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查哨兵的身份。”
“……好。”陈尔若咬咬牙,只能接受。
尽管她想过,有朝一日会和这些哨兵扯上关系,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借口要冷静一下,将荀白支走,独自一人在阳台。
「所以你才这么急着将我推进来。」
垂下眼,陈尔若冷冷质问。
「你需要自己磨炼能力。」
蛇没有否认,「你不能一直靠我。这些哨兵才是你真正的同行人。你被梦境困扰,也因为你逃避你的记忆……陈尔若,不是我非要来这里,是你,注定要到这里来。」
逃避?
陈尔若反问他。
「就算我选择逃避,那又怎样。」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在逃避。
哪怕她回想不起记忆,但根据那句她留给自己的话、梦醒常有的惊恐与心悸、以及识海里那条沉睡的巨蛇。她就猜得到,她的过去并不一般。
二十多岁的她,习惯了平凡的人生,也接受了普通的可能性。她已经清楚,冒险不仅会带来激情与热血,也会带来危险与挫折。这些挫折可不是普通人面对的忧愁苦闷,比如生病、解雇、被房东驱逐,而是实实在在的死亡。
看电视剧的时候,观众都会口嗨感慨,这样的精彩桥段如果能亲身经历一遍就好了。但一语成箴,真让普通人进入未知的、没有剧本指引的危险世界里,又有多少人的兴奋喜悦大于恐惧?
比起永远逃避,她只是在犹豫而已。
她不是高中生了,早失去了很多的冲动,所以她需要用一些东西去填补已经被生活磋磨的勇气。
「我最后告诉你,你只是寄宿在我的身体里,你不能支配我,也不能替我做决定。」她警告,「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帮了我很多,我感谢你。但别让我想办法把你从我脑子里弄走。」
「……」蛇沉默片刻,「抱歉。」
他的音色很有磁性,富有少年感,但平时太过沉稳。如今难得道歉,她故意问:「错哪儿了?」
「没尊重你的意愿。」
他迟疑,「抱歉。」
她神清气爽了。
不过蛇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陈尔若趴在栏杆上,不知第几次认真思考起她留给自己的那句话。
——“去顶端。别暴露。”
她要寻找的记忆在哪个顶端?她这个能力好像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不能暴露是因为她得罪了什么人吗……她一愁莫展。
「我可能真有什么仇敌。」陈尔若苦恼。
「以你的能力,不用担心。」蛇分析,「我观察了,你能力目前的副作用只有嗜睡和做梦。」
陈尔若:“……”
听着有点怪怪的,像在骂人。
「所以,你想去真正的顶端吗。白塔的顶端。」蛇平静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