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小雨家有点偏,公交车没办法直达,坐到了最近的一站,还得步行十五分钟。
黎藿抵达楼下院子时,小雨的妹妹正在那里的一个角落,垃圾桶的旁边,穿着很旧的羽绒服,版型都歪了,颜色黯淡。
黎藿正要走过去,忽然看见有个人要扔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在丢进之前,小雨妹妹拦下,仰着被冻红的小脸蛋,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就把瓶子给她了。
她倒掉水,瓶身放地,踩了很有几脚才踩扁,然后把它收进一个黑色塑料口袋。
……在捡瓶子?
看她小心翼翼怕被看见,又很熟悉的模样,大概不是第一回了。
黎藿没有说什么,默默上楼。
小雨基本痊愈,只偶尔咳嗽几下,她家里惯常种菜,刚结出菜就给摘下来,吃最新鲜的,放进锅里拿猪油炒。
肉没有那么新鲜,是早上去市场买的,应该是昨天就杀了的猪,没有卖出去,今天接着卖的。
他们家条件不算好,能被这样招待已经是被十分重视,黎藿嘴巴上不利索,竟说不出什么感谢的恭维话。
她把伴手礼送出去,露出生涩的微笑,小雨乐呵呵地将她拉到餐桌边,“是我麻烦你,明明叫你过来吃饭感谢,你还给我们带礼物!”
黎藿摇了摇头,“不麻烦。”
家里五六个人,把黎藿围在中间,几个妹妹要给她盛饭,父母叫她喝酒,小雨看见有个妹妹不在,正要下楼去找,她妹妹先回来了。
小小的脸蛋被冻通红,手掌都肿了,倒是没有拿那个黑色塑料袋,小雨大吃一惊,拉她进房间,给她放到电暖炉面前,把她的旧羽绒服脱了,自己的厚睡衣给她。
“你干嘛去了?为什么穿这件旧衣服?外面零下十几度,你不知道保暖吗?有新衣服你不穿,和我一样重感冒怎么办?还等着你黎藿姐给你送药吗!”
客厅就是餐厅,茶几就是饭桌,小雨在门口训人,一屋子等待开饭的人都听见了。
小雨父母窘迫地看了眼黎藿,母亲先上去拉小雨,“好了,不说了,先吃饭。”然后低声提醒,“有人在这里呢!”
“真是的,有人怎么了,黎藿又不是外人!”小雨气冲冲,却也真没说了,把电暖炉搬到餐桌边,让妹妹落座。
妹妹刚坐下又站起,说要去洗手,洗完手才能吃饭。
饭桌上的话题无非就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事情,比如已经年底,妹妹因为人很聪明,跳过级,明年就读初中,下城区的中学院校很少,公立学校教育资源很差,私立院校却又实在很贵。
送去上城区,价格更贵,公立院校不一定会招收下城区的学生,即便是去了也可能会被瞧不起。
十二三岁的孩子邪恶得很天真,他们往往怀揣恶意,而这些恶意大部分又是举手投足之中的,而非发自内心。
小雨沉默看着妹妹。
桌上一时无言。
妹妹埋头用筷子扒饭,碗里干干净净的连油水都没有,黎藿坐在她身边,把面前的肉丝夹着青椒夹出来,放进她碗里。
她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眉眼弯弯地冲黎藿笑,谢谢姐姐。”
黎藿不以为意地抬了下单边眉毛,不作答。
饭桌的话题没有持久停留在妹妹上学的问题,他们还聊了天台上种的那几盆菜,有些结了坏果,不能吃,有些被下城区气体污染,变了异,但还能吃。
黎藿全程安静聆听,直到吃完饭,她没有多留,让小雨在家养着,她自己下楼。
她穿上外套,走到楼下,外面飘起大雪,她拉上帽子预备离开,身后一阵脚步。
小雨还是追上来,塞黎藿几张钱。“你买这些东西干嘛呀,药钱都是你拿的,还送东西,我真的快不好意思见你了。”
“不用,那个药也没花什么钱,”黎藿按原价跟安徊买的药,她把钱放他床头柜上了,估计他已经趁她不注意塞了回来,只是她暂时没发现。
安徊是不会跟黎藿要钱的,无论她这钱是买什么,他只会给她钱,哪怕是她要去包鸭子,他也得先给她一笔钱,然后过来求她别去包鸭子。
黎藿在某种意义上是很了解安徊的。
“那也不行,管你花多少钱,反正我不能收礼物的钱,赶紧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不去,以后都不好去嫁人了,”小雨道。
“什么……?”黎藿很显然没听懂小雨的逻辑。
小雨笑了出来,找到机会把钱塞黎藿兜里,解释:“你对这么好,我想嫁给你呀。”
小雨是开玩笑的,因为她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只能用娶嫁这种她最在乎的东西来表达感激。
黎藿倒是愣了一下,毕竟星球的婚姻法律里是以abo身份为第一性别定义,男女是不论的。
“可别,”黎藿第一个想法竟不是去想这很离谱,而是想安徊。
要是安徊听见了,肯定很生气,很不好讲话。
黎藿连忙摆手,“钱我收下,你别送了。”
小雨笑笑,黎藿便赶紧走了。
她离开小区,到马路上,余光里一辆全黑的智能车,正停在马路边,车内没人。
这是安徊的车。
那么,安徊又跟踪黎藿了。
他人呢?独一个车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黎藿鬼使神差回头,只见几步之遥的身后站着一个穿长羽绒服,戴围巾的男alpha。
他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黑长的头发散开了,柔顺地披在肩上。
黎藿扭头就走,安徊立刻追上,跑了几步,竟没有大喘气。
安徊抓着黎藿的胳膊,泥鳅似地溜她面前,钻她怀里,细细的眉毛拧成毛毛虫,很委屈很委屈的样儿,“你从我这里拿药,就是为了让那个beta想嫁给你?!”
太夸张了吧,安徊瘪唇。
“明明前两天还想上/我,今天就……”
安徊说一半,闭嘴了,黎藿不太耐烦地瞪他,吓得他嘴唇一滞,紧紧抿了起来,从她怀里出来,很轻很轻哼一声,拉开车门上后座。
他气得坐得端正,一条胳膊抻出来拉车门,手指勾到车门凹槽,拉门拉得手背骨头都突出,黎藿叹气,拍开他的手,将他往里挤,一脚跨上车,关门。
安徊慢慢歪坐,面朝另一边车窗,“哼……你下去,我没说要送你。”
“你不是连小三都愿意?何必介意这些,”黎藿要走,安徊又拉她,不许她走。
她脱了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