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惊澜
一觉醒来,李凌薇躺在三层松软暖和的衾被里,周围生着暖暖的炉火,明亮的阳光透过白色的帐包照射进来,洒在她的脸上,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凌薇?”韩知古在帐外问道。
“进来吧。”
“你倒好,烧了三日了。”韩知古给李凌薇倒了一杯热马奶茶,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终于是不烧了,你感觉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李凌薇端起奶茶,虽觉腥膻,还是一口气吃完了,“对了,耶律阿保机打算如何处置他的阿弟们?”
“都是自家兄弟,大汗仁慈,不愿做杀害手足之事。”韩知古道。耶律阿保机夺回神帐后,没有立即追击,而是先休整部队,因为他知道剌葛的部下不久便会思念家乡,等到士气低落无心恋战时再出兵,就会不战而胜。
“放虎归山恐为大患,我看那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听说他们还在策划谋反,还打算联合其他部落。”
“你们这大汗本身就应该三年一改选,阿保机占着位子不肯改选,自然会引来他人不满。”
“大汗坐这个位子是众望所归,其他人怎么能和他相比。”
李凌薇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按契丹的规矩:只要是大汗就应该改选,无论这个人的能力如何,到了三年就应该重新选举。”
“你的意思是?”
李凌薇自己倒了一杯水吃,看着韩知古不说话。
“大汗想要一直做首领,便不能称可汗,可汗就是要三年一改选,举行燔柴礼。”韩知古重复着她的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的意思,是要效仿汉人的帝制,唯有称帝,方能摆脱这选举之困。”
李凌薇笑而不语。
韩知古嘴角微扬,笑嘻嘻道:“哟,原来有人这么关心咱们大汗啊。”
“我哪有。”
“你刚刚的想法我会转告大汗,相信一定会对大汗有帮助。”
“他接下来打算如何?”
“大汗打算先休整部队,来日再和他们算账。”
“一鼓作气、乘胜追击,这才像是阿保机的风格,如今这般,倒是有些不像了。”
“大汗病了!”
“病了?”
“这半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就算是个铁人也扛不住,不过你放心,大汗底子好,休息几日就没事了。不过倒是你,身子太差!”说着,韩知古又把马奶茶推到李凌薇面前。
李凌薇捏着鼻子,一仰脖,将马奶茶咕咚咕咚吃了个精光,“多谢。”
“客气什么,我在这里很少遇到汉人。”韩知古的笑容很干净,“你多休息,有事尽管找我。”说完,便笑着走了出去。
李凌薇躺下欲再睡一会儿,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入睡,遂披起虎皮大氅,走到耶律阿保机的营帐前,喊了三声无人回复。
“水……”帐内发出呼唤,她思虑再三推帘而入。营帐十分简陋,帐内只有耶律阿保机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他的脸色很苍白,额头上冒着一圈细碎的汗珠。她倒了一杯水喂给他吃,待欲转身离开时,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你醒了?”
耶律阿保机没说话,紧紧地攥着李凌薇的手腕。
“他该不会是在梦游吧?”李凌薇狐疑地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阿保机?阿保机?”
耶律阿保机仍是没有反应。
李凌薇试着掰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最后失望地坐在床旁,看着睡梦中的他眉头紧紧地皱着,好像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她忆起那晚在山洞里与他发生的一切,脸颊不禁泛起一抹羞红。她心中涌起无数疑问,“阿保机你为何执意要将我留在此处?你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蓦地,她感觉他握着她的手骤然一紧,遂意识到自己被他骗了!气恼的她正想着如何“报仇雪恨”——好好地作弄他一番时,月理朵推开帐帘走了进来。
月理朵见到李凌薇,嘴角微扬,轻声寒暄道:“你来了,身子可好些了?”她的汉语也很好。
“好多了。”李凌薇见到月理朵,尴尬地起身,然而手腕仍被耶律阿保机紧紧攥着,整个人晃晃悠悠,似要跌倒。
月理朵的目光缓缓落在李凌薇的手腕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大汗睡着了的时候可真像一个小孩子。”
李凌薇仔细地打量她:身着游民服饰,身形丰腴饱满,声音低沉有力,高鼻深目间透着一股干练劲儿,全然不像刚生完孩子的模样。她干笑着,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把耶律阿保机的手给掰开了。
“在这里还习惯吗?咱们好像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月理朵笑起来宛如草原上奔腾的骏马,自由洒脱。她走到床旁坐下,将耶律阿保机暴露在外的胳膊放进被子中。
“还好。你身子恢复得怎么样?”
“我们草原的女子可不像你们汉人娇滴滴的,生孩子可不是什么大事。”月理朵笑着说,“我听大汗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会骑马、射箭,等你子体好了,咱们比试一番可好?”
“好。”李凌薇避开她的目光,心想耶律阿保机怎么会知道这些?
“大汗他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希望你能留下。”
“既然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那你也知道我不会久留在此。我还有事,先走了。”李凌薇见形势不妙,立刻转身离开。
“等一下。”月理朵叫住一只脚已经踏出帐外的李凌薇。
“还有什么事吗?”
月理朵握起李凌薇的手,说不出的亲昵,“今日下午要为李胡洗三,我希望你能来。”
“我?”李凌薇有些不解,一般为新生儿洗三之人都是年长的稳婆。
“你是接生他的人,按照我们的习俗,自然是你来为他洗三,求个吉利。”
李凌薇想了想,只好应下。她走出营帐,冷风扑面而来,后背上的热汗已被吹散,她下意识地揽紧了身上的大氅,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心里竟空荡荡的,突然觉得有些绝望。
“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韩知古气喘吁吁地跑来,劈头盖脸地骂,“你才刚刚退烧,就这么跑出来,再着凉怎么办?到时候不会有人再照顾你了。”
“韩知古,你有想过回到中原吗?”李凌薇扭过头,郑重其事地问。
韩知古稍一愣,回答却很干脆,“没有。”
“为什么?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李凌薇一脸凶狠地抓着他的衣领,“你难道不想念你的家人吗?”
韩知古推开她,低吼道:“我的家早就没了!爹娘死在战争里,六岁起我就住这儿,八年了,这儿就是我的家!”
李凌薇心一沉,八年……若被困于此八年,她是否也会视这儿为家?不会,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有舍不下和事。两行凄凉的泪滑落,她蹲了下去,环抱住痛哭不已的自己。所有的局面都是她亲手造成的,如果不是自作聪明、自不量力地去梁国刺杀朱温,此刻她应该和李存勖在晋阳过着美好幸福羡煞旁人的生活。可是如今,一切希望一切都是徒劳,她不但没有杀死朱温,反而被流放到这里……
“你怎么了?”韩知古显得很焦急,“你别在这里哭啊,这里风大。你回到帐篷里哭去,想怎么哭都行。”
“我好傻啊。”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