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两情相悦
夏折柳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入一处所在。
四下漆黑,寒气入骨,无尽的黑夜似乎能将人吞没。唯有一簇幽幽火光从某处传来,豆大的光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这是何处?夏折柳的心中惊疑不定,顾不得许多,便循着那一点火光靠近。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她险些魂飞魄散。
冰冷的石板上,躺着的是一具直挺挺的身体。柔和的眉眼,毫无血色的唇,以及面颊上那道惊骇的疤痕,这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身子!
石板四周,蜡烛围了整整一圈,烛泪凝如红玉,将那处照得恍若灵堂。
石板边上,端坐着一名男子,细瞧之下才看出竟然是孟行舟。
生得一副好皮相,粉面桃腮,眉眼无辜,乍一瞧不经世事,偏偏穿了一身大红以上,衬得他眼神要妖冶,那张脸看上去诡艳逼人。
他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石板上的人,长而匀称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夏折柳的脸颊,开口说出口的话却阴冷:
“我要你们,复活她。”
复活?
这是前世?
夏折柳的心下骇然,又见到几个衣着怪异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应声而动,围着石板跳起了一种说不出的舞。
他们手中各持法器,一部一晃,叮当作响,清脆得诡异。
定睛一看,连灵魂都打了个颤。那些所谓得法器,竟然都是白骨所制,磨牙凿齿,森然可怖。
夏折柳看得心里直发毛,转身就想跑。可一抬脚才发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拉住,任由她如何挣扎,也离不开这个诡异的山洞。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夏折柳不再动弹,而是抬起头。一名穿着袈裟的方丈缓步而入,瞧见这场景,驻足良久,终究是摇头叹息:“施主,你的执念太深。”
闻声,孟行舟头也不抬,只掀了掀眼皮子,瞥过来一眼,“那又如何?她分明亲口应过我,若我中举,便肯嫁给我。如今我中了探花,她却言而无信,又是何道理?”
夏折柳气得跳脚,脱口而出:“我何时答应过你?我只说届时我考虑你一下,又怎的成了应了你?”
孟行舟浑然不觉,倒是方丈,忽然朝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平淡无波,却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能看见她一般。
夏折柳浑身一僵,讪讪地闭了嘴。
方丈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好言相劝:“施主再如此执着,只怕要扰乱她的往生之路。”
孟行舟依旧是那几个字:“那又如何?”
夏折柳急得在原地打转,走又走不掉,留又不想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丈见状,目光微沉,抬起手中权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他道:“去吧。”
一声落下,夏折柳只觉周身禁锢骤然一松,哪里还敢耽搁,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那片黑暗。
孟行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起身,目眦欲裂,暴怒道:“老秃驴,你做了什么?”
.......
眼前一花,转瞬之间,她已经立在将军府前。
此时的将军府门庭冷落,人走楼空,满目皆是惨白的知幡,在风里低低地荡。空气里也漂浮着一股燃尽香烛的气息,灰烬般陈旧。
夏折柳怔怔地立着,失魂落魄。时日太久,她都忘了,前世的苑相离已然死了。
忽见侧门处有几个小厮,正猫着腰往一辆马车上搬箱笼,嘴里还在不住地催促:“快些!手脚都麻利点,莫要误了吉时!”
将军府里刚没了主人,满目缟素,哪里来的什么吉时?
夏折柳疑窦丛生,顾不得细想,便立即跟了上去。
马车穿街而过,最终停在一座尘封已久的府邸前。那府邸门墙虽旧,朱漆剥落,可雕梁画栋之间,自有一股蓬勃之气,高门上悬着一块匾,上书二字:萧府。
小厮们搬着东西匆匆入内,门口几个护卫斜倚着门柱,闲磕牙正起劲:
“这么多年过去,世代更迭,新帝怕是连萧侍郎是何模样都忘了,还能给萧家洗清冤屈?”
“先帝下旨抄了萧家的时候,如今新帝也年过十五了,如何能能没有印象?若是没有印象,又怎会让萧家沉冤得雪,重振门楣?”
“百姓都知晓,昔年萧侍郎定是冤枉的。只是蒙冤的人多了去了,能洗清冤屈的却少。我只是纳闷,这其中可是发生了何事?我宫里当值的大哥跟我说,此时怕是与那安远将军的死有关!”
“我也听说了,萧家怕是用安远将军的死,来换这么一个......”
“想那么多作甚?将军乃是自戕,萧家的事,是新帝至纯至善!”
夏折柳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大抵就是萧叔从前的家。
只是他们口中的“沉冤得雪”,“与将军有关”这些讯息,仍需要分辨真假。
几人聊得正酣,猛然间传来一阵巨响。
满府皆惊,众人齐齐望过去,见一个锦衣华服,面容阴鸷的男子执刀而来。刀鞘点地,身后乌泱泱地跟着无数侍卫,来者不善。
夏折柳一看见这张脸,胸中便腾起一股恶气。一想到在孟家的宴会上,凌少禹是如何当众羞辱苑相离的,胃里便一阵翻涌。
然而,更令她气急的还在后头。
凌少禹面覆寒霜,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砸。”
话音落下,身后侍卫鱼贯冲入府中。顷刻之间,打砸声四起,箱笼倾覆,满目狼藉,连上前去阻拦的侍卫也不敌他们,被狼狈踹翻。
夏折柳气得发狂。凌少禹实在是面目可憎,苑相离活着时他百般折辱,如今人死如灯灭,他竟然还不放过萧叔的家!
她冲上去阻拦,手一挥,却直直抵穿过了一名侍卫的身体。如今她只是一缕孤魂,连一点实物都碰不到,又能拦得住什么呢?
“哐当”一声,马车上尚未卸下的箱子被凌少禹一脚踢翻,里头的东西滚落出来,撒了满地。
一张信纸打着旋儿,悠悠地飘到夏折柳的脚边。
她鬼使神差地蹲下去,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整个人霎时僵住了。
那自己,清瘦挺拔,骨力暗藏,是苑相离的字迹。
信上写着:【夏娘子,此去乃是戴罪立功,前路未知。我知你挂念我,不胜喜悦。若此次能凯旋,我便用军功,换你我一纸婚约,可好?】
夏折柳怔在原地。
这是写给她的信?那她怎从未见过?
信上的落款日期,正是那次擅闯牢狱之后,戴罪出征那一次。
她清楚地记着,那一次凯旋后,圣上赐婚苑相离与陆照萤。世人皆道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