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闹别扭、嘲笑
随着爆喝，庞大而复杂的咒文从地面浮现，无数的灵光从卫楚身上抽离，她浑身一晃，仍然强撑着保持立诀式，脸上血色极速褪去。
天空轰隆隆发出一道雷声。
狐妖脸色骤变，它骂道：“疯子，我可不陪你一起找死。”
瞄准时机，狐妖以半只尾巴作引，脱离混乱战局，全力逃窜，几下彻底消失在眼帘。
玄机毫不留恋地看了一眼，没有去追，径直飞到瞳孔微微涣散的、快要晕厥的卫楚面前，摆开她的手，捏诀打散咒印的灵气输送。
它闷哼一声，低头看卫楚，骂她：“你是不是疯了？在哪儿学的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术！”
才筑基的修为便想引天雷诛杀妖邪，又没有合适的灵石法器辅助，全靠自己那点子灵气，吸成人干都未必能成，做事永远这么自我莽撞！
玄机又恨又气又怜又苦，看她脑袋靠在树上，树身乱七八糟全是血手印，可怖至极，白日不知道会吓到多少人。
它越想越气，伸手去翻卫楚的罗袋，赶紧找给她回血的丹药，狠狠开始——骂其他人。
“施瑾川他们几个是傻子吗？说了看人就看人，不知道来支援啊，没一个聪明的，蠢货！凌然宗今年招了一堆蠢货！”
“机灵有什么用，全拿来下饭吃了。”
“一代不如一代！”
“他们是去年入门的，你到底骂他们还是骂我呢？”
卫楚淡淡吐气，眼皮没睁开，幽幽吐槽一句，嘴里立马被塞了一把药丸，她艰难地吞咽，差点噎死。
她总算睁开眼，和玄机对视，扯了扯嘴角，扯不起来，放弃了。
卫楚：“我好弱。”
“你当那是普通狐狸？贪大害人害己，放走它又不是不能再抓，你逞什么强。”玄机道。
卫楚咳嗽，嗓子噎得慌，她挤出细弱的声音。
“我不服它，我就得上，没有后退的道理。”
玄机哑然，想骂她死脑筋，嘴巴嗫嚅，硬是说不出一句硬话。
修士要做好每次战斗死去的准备，别无退路，因为身后还有无辜的人。
她做法偏激，觉悟坚决，但没错。
卫楚看它吃屎一样的表情，顿觉好笑，眉梢弯了弯，稍抬起些眼，便见到夜色浓重的巷落里有个身影渐渐走近。
她准确无误地喊出他的名姓。
“施瑾川。”
来人顿住，轻轻应答一声，走出阴影，落到月光下的身形挺拔，发丝略有凌乱，脸上带着伤。
玄机眯眼：“李家还有脏东西？”
施瑾川顿了顿，看清她浑身的模样，转过身半蹲下，声音依旧温和，语气却格外的平。
他说：“事情比较复杂，先回去再说。”
玄机抱着胳膊，嗅到什么，它和卫楚对视一眼，挑挑眉，钻进玄机剑中养身体去了。
卫楚撩眼，她拾剑，直接说：“近点，我身上痛，爬不起来。”
少年下颌紧了紧，他沉默退后些，这下顺利将她背到背上，臂弯兜着她的膝弯，一言不发地走路。
卫楚伏在他肩头，神思恍惚，她回头看一眼刚刚布阵的地方，那个阵，是清静教她的，没想到，第一次用是这样的境地。
她胡思乱想，自己都不知道说的境地指的是什么。
待回到住处，卫楚靠在椅子上，看施瑾川忙前忙后准备热水和伤药，闷声不吭，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喊他。
“施瑾川，你在生气吗？”
那个身影滞了下，继续倒水，直到端着铜盆半蹲在她面前。
他说：“我很生气。”
他昂起脸，直白地看着她，手上照旧在浸湿干巾，拧好，递给她。
“擦脸擦手。”
卫楚接过，歪着脑袋看他拿着药粉开始调制，她慢悠悠擦脸，压制着体内酸裂之感，等脸上的血污擦净，布巾也脏得不成样子，她要将它丢进铜盆，原本还不讲话的人默默接过，重新换洗。
卫楚好奇：“你在生气什么？变成了闷葫芦。我没等你们，没有团队意识，还是没留下来帮你们？”
“那是一部分。”
施瑾川再次递出布巾，站在旁边等她动作，他倏然叹气，想他是自寻苦恼，她听不明白婉转曲折、好坏兼杂的心思，语气恢复些温和，“卫楚，惜命些，即便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生命，你也要尊重它，人活一世，蜉蝣朝夕，皆是不易。”
“呃，和你对比，我求生欲是没有那么猛，但也不差吧，我瞧上去很消极么？”卫楚怀疑道。
“没有，你生命力很蓬勃，干劲十足。”
卫楚不信：“你想夸我还是先扬后抑？”
施瑾川哽了下，他坐在旁边让她伸出胳膊，给她上药粉，酝酿片刻接着开口：“我所说是优点也是劣势，你遇见妖邪，什么都没有思虑便追了上去，后续一直联系不上，这是对自己的性命不负责，很多事情是有余地的。”
“我不否认我做事激进，”卫楚说：“这恰恰是我的生存方式，虽然还是没搞明白你生气的点，不过谢谢你背我回来。”
她站起身，不想浪费时间和他纠结这些小问题，准备去看看那个和狐狸一起的男人。
施瑾川真心提议：“你可以尝试依靠我们，大家是一个小队的朋友，都很担心你。”
卫楚停下脚步，她恍然道：“我说你说来说去说一堆不知所云的话，原来是觉得我拖了后腿？我没认为我今晚所做的有不对，当然，下次你有这样的想法，大可直接告诉我，这样拐弯抹角，很烦。”
说完，她径直踏入夜色，玄机悄摸探头，它回头看被甩在方框内的人，语气复杂：“你竟然觉得他在挑衅你吗？”
卫楚冷哼道：“没打过臭狐狸还想起伤心事，我烦得很，施瑾川那家伙还莫名其妙要刺我一下，搞什么嘛，我造了什么孽，还要被质疑菜鸡，我没那么弱好不好？！”
她说着，捂住胸口缓慢行走的步调越来越快，紧接着牵连到痛处，又渐渐缓慢下来。
玄机想，施瑾川那话是这个意思么，不是卫楚被打败恼羞成怒然后见山山刺激见水水嘲讽吗？
嘿，管他呢，它可没那么好心肠去提醒，又不是生它的气。
嘻嘻。
此时，月色如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