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风不在意
田衣觑庄珵的反应,恰好和他看个对眼。
庄珵本来就沉着脸,撞上被田衣鬼鬼祟祟的眼神,顿时被气笑了。
拿他做人情,当他是开武馆的吗?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还挺大方。”
田衣看出他不高兴,但一时没想出这和大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有枣没枣搂一杆子罢了。
但她还是流利道:“我错了。”
吓得青果也跟着她给庄珵赔礼,说不是田衣的错,要责罚就责罚她。
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个揣着糊涂装明白。
庄珵的目光在她俩身上扫过,又掠过院门口露出衣角的小谟,觉得这后院逼仄拥挤得令人烦闷。
他皱眉对田衣说:“还想学的话就跟我走。”
田衣连去哪都没敢问,连忙跟上了。
庄珵走得极快,也不跟她说话,到了马棚边,先牵出一匹马,问她:“会骑吗?”
田衣扬眉:“当然,我骑得很好。”
庄珵手一顿,把马绳递给她:“你会的倒挺多。”
听着不像纯粹的夸奖,但田衣照收不误:“嘿嘿,就像你说能干坏事的你都会,能用来逃命的本事我也学了不少。”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在城内缓行,出城后,庄珵立即加快了速度,田衣紧跟其后。庄珵再次提速,田衣想了想,做出逐渐吃力的样子,被落下一大段。
就在田衣快瞧不见庄珵背影时,他终于勒马,停在远处等她。
连汗都没出多少的田衣赶紧如蒙大赦般气喘吁吁地赶了过去。
她粗浅地理解,庄珵这会儿好像有点见不得她得意,她也不介意顺着他的意思演演丢人。
不把他哄高兴了,他藏一手不教自己怎么办。再说了,她本来也要节省体力,这会儿跟他赛马,等会儿练武屁股腿全都报废。
出城骑了大概一刻钟,庄珵在河边一处林地前下马。
“这是哪儿?”
田衣环顾四周,这是一小片被周围树林隔开的空地。矮草如密织的绿网,一路延伸至泥滩,星星点点地没入石子堤岸,河水波光粼粼,映照着今日还算晴朗的天色,有点好看。
庄珵低头拴马:“我也不知道。我看这儿僻静,风景好,就停下了。”
田衣略有些遗憾:“哦,我还以为你准备传授我独门武学秘籍,怕被人看见。”
庄珵斜睨她一眼,没回答,一边往河边走一边问道:“你学武的目的是什么?”
田衣兴致勃勃地跟在他后边:“我想下次遇见仇人时能跑得掉,如果实在跑不掉,也要能应对些招式,不至于上来就被打倒。当然,如果能趁人不备把对方打趴下就更好了。”
庄珵在河边停下,回头望着她,凉风吹起田衣的鬓边的碎发,将她脑门上那块刚掉了疤,微微发白的皮肤衬托得格外鲜明,而与之相对的,她那双眼里跃跃欲试的锐气。
庄珵突然意识到,总是十分谨慎的田衣,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她只是会对一种危机产生畏惧,但经历了就经历了,任何事都不会带给她阴影。
她就像这秋风一样,一股脑地往前吹,每当她站在他身边,他就只能听见来自她眼底呼呼的风声,至于风要往哪去,他不知道,风不在意。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学到这种程度很难吗?”
风又聒噪起来。
“那你不该学武。”庄珵扭头看河水,认真道:“一般人遇见危险第一反应是逃,高手坚信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半吊子会让你在正面对敌和逃跑之间犹豫,错失机会,比什么都不会更危险。”
怎么就半吊子了?她一直练下去,未必没有成为高手的那天。
而且庄珵说的是一般人,不是她这个毫无野心的大怂人,逃跑保命的本能早已融入她的骨血,田衣也不觉得一点功夫就会改变她十几年的生存策略。
但她也没必要拉着他,先大讲特讲一通她如今性格的形成原因。
田衣只是不服地问:“那按你说,我们小时候没学的长大了就没机会了呗,什么情况叫应该学武?”
庄珵抱臂站着,幽深的目光穿过薄薄的秋水:“如果,你特别想杀人的话。”
田衣沉默,低头细数自己的仇人,久远的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近前的也被杀得差不多了,她竟然没什么特别想杀的人。
田衣道:“那我也要学,你不能三两句话就赖了账。”
她又没让他给自己的命负责,他遵守他的诺言就行了。
不过田衣到底听进了一部分,还给他出主意:“你不用从基本功开始带我练,你就给我展示常见的招式,还有各类武器最简单的使法,我先按自己的理解尝试避开这些攻击,你再告诉我破绽在哪,教我最省力的应对方式,最后再教我怎么使出这些招式,这样最实用,见效也快。”
庄珵轻笑了一声:“你要求真高。”听起来就费神费力,还不好玩。
田衣放软语气:“你答应我的。”
“行,那你接第一招。”
田衣赶紧凝神屏气,做好准备。可过了几息,连根草都没晃动。
招在哪里?这个念头刚从田衣的心里划过,她垂在身侧的左手腕一个闷痛,竟被庄珵牢牢抓在手里。
温热而紧绷的触感之后,是越来越明显的向内收紧的痛意,皮肉仿佛要挤进骨头。
田衣吃痛想挣开,可手腕成了一块铁板,前后左右都没法扭动一点。
庄珵点到为止地放松了力气,指腹虚虚地搭在她的腕背上,他比她白,像给她戴了一圈宽宽的白玉手环。
“这就是第一招,你想想怎么逃吧。”
田衣先是往外拽,但拽不出。又用另一只手扒他手指,也扒不动,田衣坏心眼地用指甲掐他,庄珵啧了一声,钳住她那只自由的手,顺势一拽,将她扯到面前。
田衣晃了一下,离他最近的时候,脑袋就贴着他的鼻子。庄珵的心猛地一跳,觉得自己在有心算无心,有点无耻。
田衣也觉得他无耻,大怒道:“这算什么招式,完全就是用力气来耍赖。”
她想的是那种武学的招法,有固定套路,能找到破绽的。
谁会在攻击别人的时候这样抓别人啊,除了能让她被迫和他靠得很近外,他自己也腾不出手,就这么面对面傻站着,把旁边的敌人笑死吗?
她瞪着庄珵:“教武功就好好教,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不好,她怎么把真心话溜出来了,万一庄珵恼羞成怒了怎么办?
庄珵沉默一瞬,眼神变得挑衅起来:“现在我是你的敌人,你打不过我,就管不了我对你做什么。”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所有的招式都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