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面目
翌日,常远王府。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书房的窗台上。陈昭上前捉住鸽子,解下纸条递与邓焕。
邓焕展开纸条,看完后随手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苗沿着纸边缓缓卷上去,转眼便烧成一撮灰烬。
邓焕面上没什么表情:“眼下正是紧要关头,赵膺那边,比预想中安静得多。”
陈昭看了一眼窗外,附和道:“是啊,属下已在段家附近布下人手,几日盯下来,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或许,我是被近在眼前的假象蒙蔽了。”邓焕坐回到桌前,拿过几份军报“熙春馆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
邓焕翻开一页军报,似乎不是很在意地问:“那魏薇那边呢?”
提到这里,陈昭脸色有些尴尬:“对了,魏姑娘没收那罐秋梨膏,乔二昨夜又给原样带回来了。”
“没收?”邓焕皱眉道。
“是。”陈昭斟酌了一下措辞,“乔二说,魏姑娘不肯收来历不明的东西,把他连同秋梨膏一道打发了。”
陈昭看了一眼殿下的神色,委婉地解释道:“想来是魏姑娘不认得乔二,不敢贸然收下。要不,属下再亲自跑一趟?”
邓焕瞥了他一眼:“她不认得乔二,难道便认得你?”
陈昭张了张嘴。他原想说,魏姑娘先前在熙春馆门口也曾远远见过自己一回,兴许还有些印象。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世子方才那句反问听着不大对劲。他摸了摸后脑勺,试探着问:“那……看来只能殿下亲自去送了?”
“我?”邓焕看着军报,头也未抬,“我去那里做什么?”
陈昭挠了挠头:“属下只是觉得,姑娘或许想要殿下亲自过去……”
他站在一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姑娘既要同世子合作,又不接受手下的东西,莫非当真只愿同世子本人打交道?可她一个来历尚未完全摸清的姑娘,何以偏偏如此在意世子?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万一这份心思并不单纯呢?想到这里,陈昭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了。
他试探着开口:“殿下,属下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邓焕头也未抬:“说。”
“这个魏姑娘,会不会是赵膺安插的眼线?”
邓焕正翻看军报的手骤然一顿:“眼线?何以见得?”
陈昭咽了口唾沫,字斟句酌地说:“属下只是担心,赵膺会不会故意派人接近殿下,假意投诚,实则另有所图。”
他迟疑片刻,又补充道:“譬如……美人计?”
邓焕嘴角微微一动,冷笑道:“美人计?你觉得她很美吗?”
陈昭一下子愣住:“啊?”
邓焕合上手里的军报,煞有介事地补上一句:“就是字面意思,你据实答便好。依你看,她好看吗?”
陈昭没料到世子会突然问这个,迟疑片刻,谨慎地答道:“属下……不敢随意品评魏姑娘的容貌。”
他斟酌地回答:“不过单论样貌,应当是美的。”
邓焕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把刚看完的那份军报放在一边:“她不是赵膺的人,这点我已经确定。”
“其余的事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邓焕看了一眼天色,“时辰要到了,你该去动手了。”
陈昭立即正色道:“是。”
*
入冬以来,河岸两侧的草木早已凋敝。寒风掠过荒滩,衰草倒伏,枯杨摇撼,满眼都是萧索之色。
盛宏裹紧身上的大氅,顶着寒风沿着河岸走了许久,才终于望见那座断桥。
桥身已塌去大半,只剩半截残桥勉强架在水面上。桥下水流湍急,冲击着桥墩,发出阵阵轰响。这附近四下荒凉,并没有什么人影。
只有桥下蹲着一个农户打扮的男人。那人衣裳破旧,裤腿高高挽起,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正蹲在木料旁边低头拿绳尺丈量着什么,随身还携带着一个小本子做着记录。凌冽的寒风吹过,吹得纸张哗哗作响。
盛宏朝他瞥了一眼,并未多加留意。
今日约他到断桥见面的人,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羽箭射进他的宅院,又对朝局如此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