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树德中学
宋知眠双手交叠，抵在下颚处，好整以暇地将底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惊疑不定的神情在一张张不尽相同的面孔上浮现，教室里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窃窃私语声不绝如缕。
像是对这样热火朝天的课堂氛围十分抵触一样，宋知眠紧皱眉头，掌心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安静——”
吵闹的教室一瞬间安静如鸡。
宋知眠蹙着眉，语气里带有三分震怒三分失望四分无可救药，道：“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班。”
众人：...嗯？？
怎么回事，好熟悉的台词，总感觉在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几乎是习惯使然，底下的众人纷纷缩了缩脖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低眉顺眼地接受批评。
宋知眠摇头叹了口气，抬起手随意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垂下的指尖恰好落在里侧某一列的第一个女生身上。
“从你开始，往后一个一个开火车。”
“啊？”
被指到的女生浑身一抖，瞪圆了眼睛，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队友。
宋知眠再次蹙起眉尖，厉声道：“啊什么啊？看他干嘛，他脸上写着答案？”
那个女生被骂的又是一抖，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却还是硬着头皮颤颤抖抖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像是随时就会哭出来。
她的队友也好不到哪里去，面色刷白，根本顾不上被点到的女生。
几乎在听到‘开火车’这句话的那一刻起，教室里的众人便谁也顾不上谁，顿觉自身难保，人人自危。
拜托，这可是开火车耶！
简直是所有人学生时代的噩梦，因为无论这节火车最后开向哪儿去，总归会轮到自己头上。
站起来的女生低垂着脑袋不敢出声，搁置在桌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过去，直接瘫软在地。
宋知眠瞥了一眼站也站不稳的小女生，语气有些许缓和。
她状似无意地递过去一个台阶：“好了，开始吧，说一说你在北教的——”
“所见所闻。”
她的语气淡淡，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空气在这一秒有了片刻的停滞，分秒之间的间隔被无限拉长，就连那位女生瞳孔微张的表情都带着短暂的延迟。
所见...所闻？
宋知眠微微眯起眼，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跟北教的玩家之间存在巨大的信息差，而每个人所掌握的线索都是参差不齐的，而这些信息和线索就是活下去的关键，即使拿来做交易，玩家们依旧遮遮掩掩，半露不露的，未必愿意坦诚相待。
要想在最短时间内弥补与他们之间的信息差，倒有一个十分阴损的招数——
利用玩家谨慎又畏惧的心理，让他们主动开口，将获取的信息双手奉上。
而这招的第一步，就是树立威信。
很显然，宋知眠已经做到了。
仅仅靠一张哄人的小嘴，三两句吓唬人的话，轻轻松松勾起众人学生时代无限的阴影，再结合她此时此刻的身份，以及这间教室里曾经发生过的惨案。
有了前车之鉴，底下的学生们对任务失败的后果深信不疑——迎接死亡。
意识到讲台上的女人无意间吐露先前所布置的任务后，众人的神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教室里坐的不愧全是些下过几个副本的资深玩家，站起来的那位女生虽然心里害怕，但嘴巴比大脑动作更快一步，在听到宋知眠提出要求的短短几秒后，便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起她所收集到的一则怪谈。
宋知眠用手支撑着脸，没有打岔，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耐烦，静静地听完女生整个不太顺利的讲述过程。
“我，我讲完了。”女生垂着眼睛，不敢抬头去看宋知眠的神情，忐忑地等待接下来的审判。
话音落地，教室重归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这一秒噤了声，屏住呼吸，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讲台上那抹鲜艳的身影，静静等待对方的反应。
半分钟的沉默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漫长，时钟滴滴答的走动声犹如拨开水面的枝条，漾起的纹路格外清晰。
忽然。
“啪、啪啪。”
一声沉闷且不算响亮的掌声从正前方传来。
听见响动的女生诧异地抬起眼看去，只见刚才还紧蹙眉尖的女人不知何时舒展开眉宇，明艳的脸蛋上缀满清凉的素晖，黢黑的眼瞳里噙着温柔的笑意。
女生呆呆地望着这张脸，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宋知眠缓缓开口，声线一改先前的清冷，温和如初春和煦的晚风，似乎还带着一丝鼓励的意味，“回答得很好。”
她把视线从女生身上移开，目光落在底下的众人身上，道：“大家给这位女同学一点掌声。”
这样的展开让众人皆是始料不及，玩家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瞪大了一双又一双闪亮的卡姿兰大眼睛。
就在刚刚这漫长的半分钟里，他们已经设想过对方可能出现的无数个反应，甚至做好了目睹又一起惨案发生的准备。
毕竟这间教室里几具横七竖八、死状惨烈的尸体，都是这样产生的。
只不过，前几次的回答都是以随机抽取幸运儿的方式，而被抽中的玩家，无论回答的内容有多完美，流畅度有多高，都只会迎来一个共同的下场。
而在这位女生结结巴巴开口的第一秒，他们仿佛已经看见她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点。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宋知眠并没有感到气恼，她面无波澜地抬起双手，掌心交叠，轻轻拍合，又重新鼓了一次掌。
直到看到讲台上的女人再一次做出示范时，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片刻后，教室里响起了如同雷鸣般响亮的掌声，震耳欲聋，久久不歇。
“请坐。”
宋知眠下颚微抬，礼貌地冲这位女生点点头。
在洪亮的掌声中，女生晕晕乎乎地坐了回去，脸上泛起两坨潮红，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场景里缓过神来。
她神情恍惚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又摸上滚烫的脸颊，扭头询问自己的队友。
“我的脑袋还在吗？在的吧？”
队友一边卖力地鼓掌，一边疯狂点头，看上去比劫后余生的对方还要激动，“在啊！还在的！贼大一个！”
宋知眠冲坐在女生后方的那个学生抬了抬下巴，平淡地道：“下一个。”
就在后一个学生准备站起身的时候，一道响亮的声音忽的从教室的另一侧传来。
“老师！我想先来试一下！”
话音未落，教室内所有的脑袋齐刷刷转了个弯，几十道视线聚集在这道声音发出的源头。
宋知眠掀起眼皮，同样朝教室后方靠外侧的角落里轻飘飘瞥去一眼，眼底情绪冷淡。
刚才说话的男生兴致冲冲地高高举起手，跃跃欲试，这时却被自讲台上投来的不带感情的目光烫了一下，像是忽如其来被人临头浇了一盆冷水，过度兴奋的神经在一瞬间冷静下来。
身旁坐着的队友‘啪嗒’一下猛地把他的手拍回了桌上，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男生一眼。
他立马缩了缩脖子，高举在半空的手也蔫哒哒地颓下了一半，一副吃瘪的模样。
“你小子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是吧？”
一旁的队友凑近几分，压低了音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骂，冲已经缓缓缩成小乌龟的男生进行持续输出。
“你也不看看讲台上坐的女人是谁，给你能的，你以为是你妈吗这么好说话，什么都惯......”
“可以。”
讲台上坐的女人缓缓点了点头。
“......？”
输出到一半的队友忽的卡了壳，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未吐出的字卡在了喉咙眼里。
队友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投向教室前方的讲台。
只见宋知眠撑着脸蛋远远地回望过来，窗外倾泻的月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色，穿透过丝丝缕缕的发梢，显得冷艳而神圣。
而她的目光却是柔和的，像是能融掉初春还未化开的余雪，带着宜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