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杜仲
凤明淮腹火烧灼,冷眼凝噎,“你!”
“我,我如何?”凤翎道,“除非我死,你必无缘宝座。熙华,我劝你想清楚。眼下疏月还小,王延、萧辽之流为你肝胆尽碎,你若不怜惜,那也无妨,我自杀干净便是。到时——”凤翎抬手,拿指尖揉捏着他的唇肉,而后探进去浑摸他牙齿——缠绵的软舌不见,只叫人狠狠咬下去,骨肉几欲碎裂,他痛呼一声,“华遂!”
华遂来救,凤翎甩着手,忍痛将剩下半句话说罢,“到时——到时,你悔之晚矣!”
华遂不作声,转眸去看凤明淮,只见那烈焰一样亮的凤眸在昏暗中烧热,愤怒如火盏!里头填的柴薪皆是恨之入骨的杀意。
那熟悉的情愫,他在甄岳眼中似是见过。
彼时,他拿圣旨与人看,闻得耳边低声冷笑,其口中说的是忠义之言,眼中烧的是滔然火光;他亦在疏月眼中也见过,女子柔而不弱的质问声中,是凛然决绝的娇艳风华。故而,他怔了片刻,去扶凤翎,“太子息怒。待七殿下想清楚,再来审问不迟。到时证据皆在,便不容得不认了。”
凤翎冷哼,拂袖而去。于是宫中禁严,风声紧峭,暗流涌动的朝堂慷慨陈情,欲要将其置之死地。
华遂默不作声盯着公琩出宫,那些关系紧密的眼线当中,不乏熟脸。是日,晨曦才照,自宫门外递信领赏来的小仆子急匆匆走近,华遂穿门而过,与他错身,忽觉不对劲儿,故冷喝一声,“什么人,搅扰殿下?”
小仆子吓了一跳,定睛瞧见华遂,竟也不惧,反喜笑道,“将军啊!将军,我这有密信一封,待送将上去,保准得赏。”
“什么密信?”
小仆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是春月宫里送出来的。七殿下结党营私的罪名……岂不板上钉钉?”
华遂垂低眼,“哦?”
小仆邀功,低笑道,“疏月公主必也难逃一劫,甄氏斩草除根,定能……”他抬手割颈示意,冷笑,“一个不留。”
华遂抬眼,扫视左右,在雪光倒影中未见旁人靠近,便压低声音笑道,“甚好。小倌大功,请随我来。”
素日里谁不知这华遂乃是太子心腹。小仆见他这样亲热,并未疑心,而是随他快步朝外走去……宫墙一角,唯有骤然洒出来的一道热血,红艳艳亮起来——华遂将尚还温热的尸身抛开,抬手蹭过颊上血痕,只截了密信揣进怀中,跟着快步朝青宫而去。
这人不躲不逃,满身血迹,竟是跪回青宫请罪。
凤翎诧异,隔着珠帘慵懒发问,“何故这样狼狈?”
“闻说内贼自春熙宫出,末将前去追击,误杀小倌,还请殿下赐罪。华遂……愿意偿命!”
凤翎忽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哦?内贼?”
“正是。听闻欲要送信出宫,不知就里,情急之下误杀,却未曾搜出什么密信。”华遂拱手,甲胄上淋漓滴着血珠,“故而……末将鲁莽,该死。”
那口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往日里可不见你这样鲁莽啊?——我的好将军。”
华遂强压住心惊,面上不表,似羞于启齿般,咬牙开口,“是!末将不敢隐瞒。说来惭愧,实因……实因立功心切。当日布诏押他回京,已出了岔子,华遂心中不安,只想替殿下快些扳倒凤七,这才……”他顿了顿,“末将死罪!”
他说得实在恳切,不由得人不信。凤翎遂轻笑一声,“啊,好了好了,什么死不死的。本宫将凤羽军压给你作甚用处?带去仔细查便是!不过是误杀,不要紧,待到白日,随便寻个由头便糊弄过去了。那密信才是最要紧的,本宫正愁捉不到他的把柄,若是能查出来,本宫不止不罚,反倒要奖赏你才是。”
华遂拱手,松了口气,“是!”
密信在手,叫他辗转难眠。
他不敢知会疏月,生怕连累公主,又想到凤明淮境况,因而,犹豫再三,于翌日寅时将密信送出。
天阴之地,楼兰营中。
赫连钺站在风雪之中,轻叹了一口气,将单于小宛惊得侧目,“修罗伽?你怎的了?”
赫连钺提刀,勾手唤他来战几个回合,“无事。”
“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曾。”
单于小宛自旁处拾锤迎上,纳罕问道,“连日来你长吁短叹,好生奇怪!”他一面仔细迎击,一面小心观察他神色,“自打凤七走了,你便这样。莫不是想他了?”眼见那刀凌厉劈过来,单于小宛忙又补了一句,“哈,哈哈。说来好些时日不见,我也想他呢!”
赫连钺缓了口气,哼笑:“……”
单于小宛呵呵笑,神采正亮,只将锤砸得震天响,“修罗伽,你说,凤七这一去便不回了?”
“我怎的知道。”赫连钺浑身不爽利,劈刀迎战,间隙里冷笑,“躲在宫城里,爽着过起富贵日子来,谁知还想不想杀敌呢?”
单于小宛嘟囔,“杀敌——岂不是要杀我们?倒不如不回呢!”但紧跟着,赫连钺钢刀劈下来,将单于小宛压得沉“呃”了一声,他收锤快退两步,猛地拔高声调道,“那!当日你没问?只怪你不问!没意思。不如将他弄来斗法才好。”
“弄来?”赫连钺嗤笑,“说得轻巧。岂是我想弄来,就弄来的?”
正郁闷呢!
他眉眼压低,神情不悦,手中利落出招,似将愁云自腹中挤出来,“哈沙跟你说什么了?”
“啊?”单于小宛装傻道:“什么说什么?”
两人缠斗,单于小宛力扫千钧,赫连钺不止不避锋芒,反倒正面迎上去。平日里较量拳脚、点到为止的招数,顿时变作硬碰硬,单于小宛两锤夹击,挨了人一拳,迅速抬肘顶住他的两肋,粗喘告饶,“好了好了!修罗伽,我与你说便是——松手!”
赫连钺好整以暇,“说。”
“凤七被太子下狱了。”单于小宛努力回忆道,“好像是说什么做买卖、结党那等事,我也听得个半懂。总之,免不了严刑拷打,”他索性挣开赫连钺辖制,将锤往旁边一扔,偷瞄着人的脸色,杵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怕是快打死了。不过他若死了,我们倒捡便宜。不知你这样急切做什么?”
赫连钺收刀,轻哼,“我何时急切了?”
单于小宛撇嘴,“这还不急,快将我也打死了。”他歪过头去,仔细打量人神色,嘲笑道,“谁教你不问清楚呢!既放走了就不必再忧愁。”说着,他缓步朝人走近,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去,拿胳膊捣鼓人,“诶,我可听母亲大人说过,这男欢女爱若当真,万万的不好受咯。”
赫连钺抬手,衔着一丝笑朝他抛来个冷哼,而后阔步走了。单于小宛杵在那里不追,却“啧啧啧”的连声感慨,直将人气的定住脚步,回身看他,“死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