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所以他要报恩我?
清冽酒液自壶口缓缓倾落,像一道透明的银线,坠进小巧杯盏之中。
酒娘很好奇司命为何不立刻讲正事,怎么想人家都不可能大费周章就为了请她喝一杯。
司命请的手势,让酒娘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她迟迟没动,而是看着司命,“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司命为自己斟了一杯,“不急,你先试试看,看看是什么味道的。”
酒娘此刻没有喝酒的雅兴,直接一口就将酒喝完,意外的,酒入唇齿之间,撞上来的先是舌尖的苦涩,本以为是这酒只有苦,可等苦涩褪去,一缕清甜从苦中冒出头,缓缓漫过口腔。
司命也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酒杯拍在桌面上,“爽,是不是很好喝。”
酒娘不知为何,没有心脏的心口好像有什么在跳动,这是什么感觉?
她不解的看向司命,司命勾起唇,眉眼舒展,荡漾起一抹满足的笑,那笑容里看到了洒脱,冲淡了几分掌握命运的疏离神圣。
“你也不用急,你不用去找明月了,明月闭关去了。”
酒娘有些无奈,她一回来明月就闭关了,这也太扯淡了。
司命缓缓摊开手掌,手掌内升起几颗细碎星辰由微光相连,悬在她的掌心上轻轻流转,她从星璇里移开视线,与酒娘的无光的灰眸对视上,“你们这群孩子,各有各的劫数,都市王希望我多多关注你们,你们是从人类魂体转变过来,比起现在天生就拥有神力的不同,代价付出也不同。”
酒娘忽然下想起,茶侍找她说的那些话——
茶侍的神情认真,“很有可能,司命说,你有这劫难。可你要知道,酒娘只是个位置,你随时能消散。”
“你的选择,会是你未来的动向。”
……
“那你,不遗憾嘛?”
……
“酒蒙子,我把你提取的记忆交给司命了,司命原话是这样说的。”
“她是鬼,他是人,即便生前有缘,也不可后了半生。”
——
“所以,你跟茶侍说的,我是鬼,他是人,即便生前有缘,也不可后了半生,是何意思?”酒娘顺着记忆问道。
“你与那人类可不止缘分那么点,我原本想找其他人进行干预,可没想到,明月的发明会将你们相扯在一起。”随着他一字一句落下,掌心那串由光丝系住的星子向外扩开,微光一点点舒展开来。
原本攥在掌中的点点星辰向外延绵,光链被拉长散开,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命运星图,横杠在两人之间。
“我原以为,茶侍那件事过后,修整便能使你逃脱劫难的开端,可万万没想到,这人类能命硬到与你见面的程度。”
酒娘看着散开的星途,“你的意思是,他是我的劫难?”
她震惊的拍案撑起半边身,“那不是言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嘛!而且是不是角色互换了,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女主是男主的劫难啥的?”
司命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她只好乖乖做好,“可是,司命,再怎么说,这种事太扯了吧。”
司命道:“其实还是归根结底是因为你。”
酒娘不懂,什么叫因为她。
司命划拉眼前的星途,“我原本以为以前的你只是干扰了一个女孩,结果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出手帮助了一个本该要死的人。”
“我何时帮过了!我可没印象,可别乱说。”酒娘三连否认,到后面,自己有些底气不足,因在人间的日子里,记忆会上交,张寻穗还是人类,那自己是否帮过,还说不准。
司命有点无语,“你就不用狡辩了,你第一年简直是大善人来的,初次人间,就干涉命定,一个还好,居然是两个,当时我就说,什么天罚罚的那么狠还要分开罚。但粗劣计算了一下,劈了两百道。”
司命给自己与酒娘在斟了杯酒,“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都市王会选择你来做鬼差,他说你很特别,可他选的没一个不是特别的。”
“主要还是你生前的事,我也不能给你,只能粗略的这么说吧。”
司命说了一大番话,其实总结起来就是生前,她快死时灵魂离体,间接帮助了她身边那个人类幼年,但医生又给她救活了,让她有了多几天的时间,反而成了她和那个人类的初次见面。
直到后面,没想到初入人间第一年的她,送出了两枚护魂印记,当时疏漏,重点还是那个女孩,如今还有个张寻穗,竟是当时的漏网之鱼。
虽然司命说了一大堆,可入到酒娘的耳里,陌生的像是在听第三视角的故事,她眨巴着懵懂的眼睛,“所以说,如今我跟张寻穗的联系都是因为现在?”
“张寻穗认的我,所以才想法设法的接近我。”
“所以他要报恩我?”
“然后在相处中,爱上我?”
酒娘只觉得荒唐,她虽然察觉不了张寻穗的内心,可从他养妹眼里看的那敌意,不用猜都知道,他的喜欢。
酒娘摆了摆手,“怎么可能?我是鬼,再说之前再怎么说,帮助她也应该是同情心泛滥,怎么可能会像小说一样,他爱我?”
她试图撇开正确答案,司命只是不语,等着酒娘自己想通,“会不会只是报恩,现实不是小说,他爱我就是无解,所以,所以只是报恩。”
“一定是的。”
酒娘自欺欺人,可是他用出过教她意外的方法,却从未想过利用她的力量去实现自己的事,只是乖乖的听她的话。
“所以你猜,我为什么去月老那?”司命将酒壶推出,一眨不眨的看着酒娘。
司命看着陷入吃惊的酒娘,淡淡道:“你们迟早会拖累另一方,张寻穗的命运本该消散的,可惜在你的心软之下,他的命运开始编织,甚至无法看到以后。”
酒娘捂住脸,有些懊恼,“不行,他是人类,现实不是言情小说,你有办法解开嘛?”
司命轻叹一声,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命运既已交织,便如藤蔓缠树,强行剥离只会两败俱伤。再者这是你亲手种下的因果,我即便阻拦,也拦不住命运自己延展出来的果。”
司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幽深地看向桌面那开始延展命运纹路,沉声道:“与其纠结如何斩断,不如想想如何让这段交织不会伤害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