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风满楼
睡得不好,又起得太早,姜妙重新坐回马车上时,已然觉得一阵疲乏袭来。
玉芙见状,从马上的小几下拿出一壶沏好的茶来,倒了小小一盏:“姑娘接下来去哪?”
姜妙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却觉无甚滋味,又递了回去。
“回侯府吧。”
思来想去,鉴察司里那个景家的内应还是很关键。
可惜她对鉴察司并不熟悉,如今能想到的可以打听这样消息的,也不过是她父亲。
其他可以相信之人,要么在官署之中,她现下进宫太过显眼;要么远在安西,也等不得传信过去。
玉芙便朝外面十六道了一声去侯府,马车又笃笃前行。
只是令姜妙没想到的是,她父母亲居然不在家里。
时近正午,这时候又能去哪?
与李漾身边侍奉的嬷嬷打听才知,她母亲一早便入了宫,父亲则不知所踪。
姜妙凝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苏定钦才出事,昨日她也才同娘亲入宫了一次,有什么急事要第二日一早又入宫去?
况且娘亲入宫,父亲竟也不在。
长公主府一向不参与朝堂之事,如今他二人皆外出,这便很不寻常。
她有心想打听大皇子行踪,只是府中人对此自然一无所知。
现下更是不知从哪才能打听到一个皇子去了何处。
这般一想,事情竟陷入无可转圜之地,便是她想从鉴察司的人入手提前准备,也无从下手。
正在姜妙思量要不要干脆冒险再入宫一次之时,十六急匆匆跑来,说外头有人留了一封信,点明了要交到姜妙手上。
能知道十六是她身边得用之人的并没有太多,姜妙将信收下打开,没想到居然是卫青濯写的。
正愁前路无门,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姜妙认出卫青濯字迹,又喊上十六玉芙,跟自己一道出门。
这回她额外留了个心眼,把点漆也带上了。
信中所述地点在城南一处小巷内,正值午间,家家户户煮粥做饭,炊烟袅袅,令人意动。
约定的地点是一处小院,在这巷道之中不甚起眼,因此处狭窄马车甚难行走,姜妙戴了帷帽步行而来。
待到近前,只见乌漆大门旁挂了一块牌子,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个“孟”字。
姜妙心中隐有猜想,朝点漆瞧了一眼,那闷葫芦的年轻人却是立马会意,上前敲门。
不多时,有人将门打开。
一身儒生长衫,面白如月,眸光清朗,姜妙没甚印象,却是一下猜到了。
“孟大人?”
孟辞颔首行礼:“见过县主。”
而后侧身让开,比了个“请”的手势:“县主入内歇息。”
点漆看向姜妙,姜妙点了点头,他便不再拦在前面。
这小院结构简单,入内便是四四方方的庭院,一眼望得到头,正房一间,耳房一间,除此外便是一个小小柴房,并不像一般大户人家的院落。
想来巷子里地方不大,建造院落之人也只能舍弃所谓规制。
孟辞关了大门,便回身引姜妙往正房走去,推开房门,便能闻见里头溢出茶香。
还未及走入,另有一人迎了出来,声音旷放却是刻意压低。
“县主终于来了!”
姜妙疾走两步入得屋内,见果然是卫青濯,不知怎么心里倒放心稍许。
“卫大哥,我还当你在城外当值,见不到你。”
卫青濯连忙请她入屋中方桌边坐下,将一个大食盒打开,从里拿出几样菜来。
“多亏了平端,他送了侯爷的信来,说令我回京中复命,可巧不巧,我刚好想回来,否则还不知要找个什么理由!”
“我爹?”姜妙惊讶。
原来父亲不在府中,是去找苏定钧给卫青濯送信吗?可送什么信要绕这么大一圈。
苏定钧可并未在朝中当值,好歹也是苏家的二公子,总不能是只当个信使来用。
卫青濯却没继续说这事,而是道:“想来你还未用午膳,这是蹊回来时命人从登云楼买的,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说到这,他又一拍脑门:“我倒忘了,县主想必还没和蹊回说过话呢。”
姜妙这才看向孟辞:“虽无交情,却早有耳闻。只是听说孟大人一直在官署,不知这是……”
孟辞笑笑,也不解释,只看向卫青濯。
卫青濯便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解释不清。这院子是蹊回不久前才赁下,他今日也是偷跑回来的。”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
卫青濯与孟辞对视一眼,神色严肃几分,郑重开口:“我等对宫中并不熟悉,然有一件事,却非对宫禁熟悉之人不可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知道自己说的话太过骇人听闻,于是声音压得更低:“县主自幼行走皇宫内外,想来对宫中诸多地形了然于胸,是以我等想请县主绘制一幅地图。”
“地图?”姜妙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这俩人神神秘秘找她来是为了画地图。
“那等精妙之物,我哪里会?”她最是不耐烦笔墨功夫,画画也只学个囫囵吞枣,莫说地图,而今让她画个花鸟都未必画的出。
孟辞见状,小声解释:“并不需要多么精妙,只要以方块画出宫殿东西南北,道路左右即可。”
姜妙微眯了眼睛:“你们要做什么?”
她自是不信卫青濯会造反的,但历来要地图的人,没点心思可说不通。
卫青濯知她误会,连忙摆手:“我等忠君之事,绝不会做任何背弃大宁的行径。只是近来京中有些人马形迹可疑,不得不防。”
他并未明确说那些人可疑在哪,但姜妙却仿佛想到了什么。
“和我替他交给你的那些东西有关?”姜妙看向孟辞。
孟辞垂下眼帘,终究点了点头。
卫青濯不知两人在对什么暗号,只是脸色越发焦急。
他习武多年,一向要求自己冷硬示人,如今却有些按捺不住。
姜妙有些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
她沉声说道:“拿纸笔来。”
大宁宫城沿前代之制,自开国皇帝始,已历多代。
期间修葺扩建,又几经改变,如今内里布局,倒与最初其实不甚相同。
姜妙虽常行走宫中,但自成年后其实并未再向儿时那般四处玩闹。
她想此事重要,恐怕若有丝毫偏差便影响甚广,于是便在不甚确定之处皆标上了问号。
而卫青濯为武将,孟辞为文臣,此二人联手,或许也算某种信号。
她自回京来,并未了解太多在安西时开平发生的事情,所以另又留了心眼,对于养心殿和御书房周遭,反倒模糊处置。
如此这般,约莫有一个时辰,才将一副大略图纸画好。
眼见要结束,她抬头看了看始终安静等着的卫青濯和孟辞,略一思量,最终在宫禁之北,一处偏僻之所,画了一个圆圈。
“大抵便是如此,只是此图并不精确,若要以此为依据安排些机巧之事,恐行不通。”
姜妙搁笔,长出一口气来。
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