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赵承煜来到工部的时候,卫景行他们已经拿到信息,走了。他有点失落,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卫景行,但想起皇帝那句训斥,又有些羞愧,既无可用之人,又如此依赖小伙伴,真是不成熟。
“何尚书,陈主事醒了吗?”赵承煜惦念着陈明。
“有劳殿下惦念了,他还没醒,已经送回家休养了。”
何思齐在早朝听到太子对自己的维护,当下十分感激。
赵承煜又问了几句那两个工匠家里的情况,便不再多言,开始和何思齐一起理卷宗。
这一看,赵承煜眼前一亮,自己又天真了。所谓的卷宗,不只是工艺技术,还有供货商、买家、采销账目,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赵承煜凝了凝神,埋首研究起来。
这边,卫景行拿到了两个匠人的信息,两人都来自南郊附近的陆家村。他已经得知丙号工匠的原名叫陆大,是家中长子,上有一位老母,陆大孝顺,早年丧父,早早去学了手艺,拉扯两个弟弟长大,给弟弟们娶了媳妇置了房产,自己却一直未娶,带着老母亲独自生活。
另一位陆庆,是个年轻工匠,家里只有个年轻媳妇和两岁的孩子。
江书白拿着这两人的信息,感叹道:“真可怜啊。”
卫景行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人都有亲情牵绊,也不是走投无路之辈,会铤而走险吗?
周全让两人也换平民的装扮,方便打听消息。换上了寻常衣衫,梳了平民发式,两位少爷看上去除了皮肤太白,倒也没那么扎眼了。几人准备妥当,便往陆家村去。
几人在村子外便下了车,步行进村。卫景行已经和两人商量好,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江书白是陈明家的儿子,卫景行是陈家的远房侄子,陈主事也遇难还没清醒,周全作为工匠去看望,小少爷听说还有两位工匠遇难,心里十分难过,想来看看,表哥便陪他一起。
江书白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良好,在车上已经酝酿好了情绪,从进了村开始就已经开始愁容满面了。此时,他正心事重重地看着周全跟村口大爷打听陆大家,村民虽然已经被问过好几波了,不过应对的都是官府的人,见俩小孩跟着一个大人来,目光里透着怀疑。
周全行事老练,解释了两句,大爷再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已经多了几分同情。
江书白觉得自己演技不错,嘴角马上要得意地翘起,就被卫景行扯了一下,连忙继续悲伤。
陆大家的大门没关,院子里桌椅歪歪斜斜地放着,水桶歪倒在一边,厨房倒是干净整洁,满院子脚印凌乱,房门紧闭,好像里面的人,在努力地把外部世界隔绝开来。
周全对着门喊:“大娘,我是老大的工友刘全,我来看看您。”
房门里没有丝毫动静。
周全又喊了一遍,还是毫无反应。
他和卫景行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去,轻轻地去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全略一迟疑,又用沉稳的声音对着昏暗的室内说:“大娘,我先进来了。”
周全往里迈进,屋里一片昏暗,窗户紧闭,家具很简单,东西有些杂乱,明显是被人粗暴翻过的样子。周全一眼看到床上半躺着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个锤子,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看见他们。
“大娘,大娘。”周全靠了过去。
卫景行和江书白也进了屋子,江书白往老人那边走,卫景行环视了一圈,见老人毫无反应,便四处查看起来。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江书白凑过去,看老人失魂了一样,不由得着急。他看着那锤子紧紧攥在手里,有些害怕,便想去拿下,刚触到手柄,那老妇人好像回魂了一样,手往后一撤。周全连忙伸手护在江书白身前,对上了老妇人警惕的目光。
“大娘,我是刘全啊,是老大同房的工友,他老跟我提起你,还有他那俩弟弟……”周全一边仔细观察着老妇人的反应,一边流露出悲伤之色。
老妇人听到这话,警惕变成愣怔,半晌,眼泪流了下来:“我的老大啊……”
哭声悲怆,江书白也忍不住眼睛一红,擦起了眼泪,又上前去坐在了床边,轻轻地拍着老妇人的背,老人痛哭着,攥紧的手松开了一些。
周全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拿走了老妇人手中的锤子,等着老妇人宣泄悲伤。
卫景行还在屋里查看着,放轻了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老妇人哭声渐渐止了,悲伤让她失去了力量,她靠在床头,失神地望着屋里的人,目光落在了红了眼眶的江书白身上,“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爹,我爹他也在官窑,出事的时候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刘全大哥今天来看我爹,他说,他说有两个师傅,丧了命,我心里难过,就让他带我来看看。”江书白抽抽搭搭地说完这么一串,沉浸在自己的话里,不禁更悲伤了,眼泪掉得更凶了。
老妇人看江书白哭,又忍不住掉眼泪,拍着江书白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孩子,好孩子……”
卫景行看着江书白演得情真意切,怕他真哭晕过去,便上前道:“奶奶,我是他表哥。大伯遭难,家里人不放心,让我陪他。”说着,一手抚了抚江书白的背。
江书白收到信号,收了眼泪,“奶奶,是我不好,惹得你又伤心了。我以前听我爹说过,陆大哥他是个好人,经常帮他做事情。奶奶你看,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老妇人摇摇头,悲伤地说:“我老了,腿脚不方便,也什么都不需要了,过几天我也要去见老大了。”
江书白着急了:“您别那么说,陆大哥一定希望您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再说,您还有两个儿子呢,您也要想想他们啊。”
老妇人听到另外两个儿子,眼睛又蒙上一层雾,“哎,那两个孽子啊……”
老妇人话没说完,卫景行已经觉察了异样,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弟弟来没来过不知道,但正常也不会放任一个腿脚不便的老母亲一个人在这黑屋子待着,厨房锅灶一点用过的痕迹都没有,这老人家恐怕从昨天开始都没吃过饭。他让周全去煮碗面过来,周全出去了。
江书白拍着老人家的背安慰着。
“奶奶,您家老二和老三没回来吗?”卫景行问。
“他们……他们昨天来了,把家里的钱拿了,就走了……”老妇人生无可恋地说。
“啊?他们怎么能这样!那是陆大哥留给您养老的钱啊!”江书白气得声音抬高了三分。
“可怜的老大啊,他太老实了,这么多年供着弟弟,给他们置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