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严师
月重华知道谢瞻是在叫自己，可实在不习惯突然被称呼为“师叔”，眯着眼端详半天：“你叫我？”
谢瞻一瞬间怒意冲顶，但此情此景不便发作，只得强行压下来，压得牙根都酸了，才勉强挤出来含混一声：“月——师——叔，大长老请你去一趟。”
月重华想到刚才师兄还闷闷不乐，于是扯扯他的袖子：“师兄，陪我一块儿去吧。”
谢瞻冷着个脸道：“大长老只传你一人前去。”
“也没说不能带人去吧，我带师兄去拜见一下，到时候是去是留，大长老自有安排，”她召出飞剑，将师兄拽了上去，不给谢瞻拒绝的空间，“谢——师——侄，劳烦在前引路。”
叶轻舟犹自怔神，听到“谢师侄”也忍不住身形微晃，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太得罪人了？还有大长老那边……”
“见招拆招，也不差这一句了，”月重华偏过头，“倒是你，没来由地乱说些什么，好在白仙子不计较这些，待会儿切莫失言。”
“我……”话一出口就被山风搅散，混入林海怒涛中。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大长老换了地方见他们。
这处院落不大却配上笔直高墙，墙垣不足以阻挡修士，又增加一层套一层的阵法，如同堡垒。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比起院落，倒更像个机关重重的仓库。
院墙中间是一扇巨大黑门，没有锁孔，表面圆盘、机关纵横，进去还得用法术催动，轰隆隆一阵响才转开。
这院子不管是防小偷还是防刺客，都有些防范过头了。
每天坐里面，不会憋得慌吗？
院子门敞开后，月重华才发现自己想少了。
院中与院外风格迥异，甚至还有些温馨。
灵花异草聚在几处花圃中，欣欣向荣，不大整齐地探着脑袋，还有些野趣，甚至看起来不像大长老的风格。
但院中又有棵枝干漆黑的大树，高处叶子金光闪闪，光影淡薄处还能看出鲜红的小粒圆果，照得院中熠熠生辉。
叶轻舟见之惊叹，思考片刻后，说这是传说中的迷谷树。
月重华小声问：“除了摆着好看，有什么用吗？”
“有，据说佩戴之后不会迷路。”
她往树底下扫了几眼，看到草丛中夹杂着星点光芒，似乎是落叶，于是打定主意，什么时候偷偷捡一片。
大长老正在院中伺弄花草，见到叶轻舟也不惊讶，和蔼招呼道：“叶师侄也来了，稀客，稀客。”
叶轻舟心有余悸，先为自己冒昧前来道歉。
大长老爱好面子，自然说是不妨事，还要留客喝杯茶再走。
月重华请教这位严师父召她前来所为何事，却只见他摆手道“不急，不急”。
既然主人不急，她就有机会插话了。
“师父，”为表态度，她捏住鼻子改了口，“弟子心忧一事，夜不能寐，不知能否请教师父？”
大长老端出慈祥和蔼的态度：“徒儿所为何事？且说与为师听听。”
“叶师兄无法入道，我担心他……”月重华看他不打断对话，就壮着胆子继续说，“担心师兄无力自保，万一无人照拂，有负他父亲所托。”
她特意连师父都改成了“他父亲”，希望大长老能看在这份上，多替他考虑考虑。
果然，慈祥和蔼的额头上多出几条褶皱，眼角眉梢堆积起慈悲。
“这确实是个问题，你不说，我还疏忽了，”大长老揣手坐下，“师侄这事我也听说过，实在遗憾……不过不用担心，宗里不会不管你的。”
月重华悄悄看眼地上的石子，怎么没管，忙着管人要东西呢。
叶轻舟抿了抿嘴唇，客套道谢，不多说一句。
她见势补上：“师父，叶师兄之不足，全在自身难以吸收灵力，弟子想借外力一试，譬如，引渡外来灵力。”
“你的意思是……”大长老垂下眼皮，“你才多少修为，不可不可。”
“不过一试，请大长老成全。”月重华低声下气请求，叶轻舟看了她一眼，跟在后面鞠躬，头埋得很低。
“既然如此，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大长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书，轻敲她脑袋，“自身修炼不能落下。”
“谨遵师命。”月重华双手接过书卷，简直难以相信，这么容易就给她了？
大长老确实没再说什么，让他们起来再闲聊两句，看了看日头，叫月重华随他进屋。
师兄哪儿都能去，就是不能跟进屋，于是他在屋外守着，借口说想观摩观摩。
屋门一关，就是元婴修士也难以窥见、听得半分消息，他又能看到什么？
屋内看上去窗明几净，光鲜明亮。但大门紧闭，无处可逃；窗户透出明亮白光，却透不出窗外情形，像个琉璃罐子。
房间内摆设也不平坦，中间凹陷下去，像个小池子，却没水。从池中间往上看，屋顶漏了点缝隙，阳光正好洒在中间，因此不用大白天点灯照明。
“你且坐下，”大长老指向池边斜坡，自己在池沿席地而坐，“我有话和你说。”
月重华坐下前特意盯着地面检查，确认不会突然塌下去或者出现什么东西将她禁锢起来。但她随即释然了，面对一个仙人，她跑不掉的。
“你求的渡气之法未必有用，不要太过费心，尤其不要在上面耗费太多灵力，”大长老一本正经，表面看上去是体贴，却净说些她不爱听的话，“你年纪轻轻，修为还浅，照顾他也有些难处，实在不想担这个责，和我说一声，搬出来就好。放心，你已经仁至义尽，没人会说什么闲话。”
她压住鄙夷之情：“师父遗命，做弟子的不敢违背，望大长老体谅。”
“既然你有这个心，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区区筑基修为，还要给人渡气，怎么能快速进阶？”大长老眼中锐光陡现，脸上和蔼之气尽消，杀气如伏兵瞬时现形。
月重华心下暗道不好，但已经晚了。身上忽然被被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连眼皮都不能眨动，舌头都僵住了，全身不能动弹分毫。
月重华心下慌乱，肯定不会死在这里，他毕竟还要给师叔和白仙子一个交代，但是是什么东西，还要强迫她坐下来！
“为师这是为你好，忍耐一阵子就好。”大长老面带微笑，起身指向穹顶，阳光泼洒进来得更盛，整个屋子都被点亮。
不对，这不是阳光，是灵石，还是什么灵源的光芒，她能感受到炽盛的灵力逐渐向下移动，向她靠近。
不能眨眼，更不能闭眼，白光嚣张地填满视野。不同于白仙子那处天地上下本身就是白的，更像是眼睛被亮光刺伤后的空白。
一片空白中，脑海中的思想都虚无起来，只剩下不能闭眼导致眼睛酸痛流泪，泪水在脸上所向披靡。
她怔怔看着虚无的空白，竟然觉得这样也好。如果这是还有意识的最后一眼，绝不能就这样踏入无意识的虚无，无论是死亡，还是成为受人摆布的傀儡。
她怔怔等着，等待一片最终的寂静或是剧烈的疼痛。
但它们都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明的暖流。
不同于后颈处产生的清凉，暖流像是有人把河水刻意引流进了她的经脉，大小恒定但缺乏生命力。暖流很快充盈经脉，但外面那处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入。
如果本身灵力充足，还不断朝里灌输，是会像水罐一样白白溢出，还是承受不住直接炸开？
月重华不明白，但马上就要用自己身体尝试一遍了。
眼看就要达到顶峰时，耳畔忽然传来大长老的低语：“好徒弟，不想死就跟着我念。”
她倔强地抵抗了一下，没有立马跟着默念他在耳边说出的那几句口诀，凭借仅存的意识拆解其中每一个词代表着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消磨掉她的意识。
直到经脉实在酸胀不堪，马上就要因为过度涌入的灵力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