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打探
马车缓缓停稳。穆景煜率先跃下,转身自然抬手,显然是想扶祁棠下车,却被祁棠直接无视,只见她微曲双膝,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手掌僵在半空,穆景煜若无其事地顺势指向临街的雅致酒楼:“这家口碑尚可,随我上去坐坐。”
两人在二楼雅间落座。
几盘小菜精致,祁棠却没什么胃口,勉强动筷。舌尖掠过,熟悉的味道让她猛的停下动作。是襄澜郡的味道,菜里加了一味襄澜郡独有的香料。
“店家从襄澜郡来。”穆景煜替祁棠斟茶,“我猜你应该挂念那里的味道。”
短短一句话,猛的戳中祁棠心底最软的地方,酸涩感顿时涌上了她的喉头。
她虽在京城出生,但三岁时便随父亲远赴襄澜郡任职。七岁那年,父亲外放期满,一家三口得以回京。可命运无常,她尚未完全适应京城生活,纪氏便一夜崩塌。
“当年你父亲遭人检举与宫中张婕妤私相,秽乱宫闱。”
沉湎在过往的回忆中的祁棠,被穆景煜的声音拉回现实。
“此事爆发后,你父被打入诏狱,张婕妤则被当场赐死。”
听到穆景煜如此直白的撕开往日之事,祁棠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飞羽卫深夜围府血腥抄家的画面,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中。他说的没错,当年所有牵连此案的宫人,包括张婕妤早已被萧彻山诛杀殆尽,无一人幸免。
可穆景煜接下来的话,却彻底颠覆了她多年的认知。
“张婕妤没死。”
祁棠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穆景煜,眼中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几乎要溢出眼眶:“你说什么?她还活着?”
“此事说来也奇。”穆景煜摩挲着茶盏,语气平静,“事发之初,陛下已下旨赐死张婕妤,可不知怎的,陛下竟改了主意。”
“虽死罪得免,但活罪难逃。他被丢在冷宫,自生自灭。”
“她到底用了何种手段,找到何等机缘,竟能让天子朝令夕改。”穆景煜无奈的摇着头,“我虽常出入皇城,但内外有别,始终无处探查。”
祁棠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急切的追问:“我能见她吗?”
“以前自然不能。”穆景煜看向祁棠,通透的眼神中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
“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是太后义女,陛下亲封的乐青县主,每月初一,十五入宫请安,再是名正言顺不过。”
祁棠豁然开朗,除夕那场刺杀,那场被动的护驾得以让太后收她为义女,天子破格册封。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穆景煜在为她铺路。
穆景煜费尽心思,为她谋得入宫的正当身份,给了她自由进出皇城的合理由头,为的是让她查出当年父亲被冤的全部真相。
直到刚才,她还认为穆景煜对她的利用和算计,是为了成全他自己的前程。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一套环环相扣操作,最大的受益者,是她自己。
愧疚感陡然爬上祁棠心头。
她牵起嘴角,试图扯出些笑容,以此表达心中谢意。可这么多年的痛苦,她早已忘了发自内心的欢喜是何种模样。勉强扯开的弧度单薄又局促,僵硬生涩的竟然还不受控地轻轻颤了两下。
极浅极淡的笑容,恰似初夏日荷叶边沿凝住的露珠,剔透却短暂,仿佛被一缕微风拂过,就此坠落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穆景煜心口莫名一痒,好像有一缕轻柔羽毛落在胸腔深处,一下下撩拨着心口,细密的痒意蔓延开来,扰得他心神动荡。
担心被祁棠看出异样,穆景煜稍稍撇开眼神,再回头时已端正神色,语气郑重:“再过几日,陛下会亲率禁军前往苍蓝郡巡视。此番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方能归京。”
“这段时日便是你最好的机会。你尽可放手去查,行事低调谨慎些,步步留神,只要不露出太多破绽,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