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我们谈谈
尤娜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雨从天上落下来,却好像在她身体里流淌,每一缕魂息般。
那些声音在她耳边哭念,压得她脊柱弯曲,说不出话来。想要呕吐,可胃部空空如也,只能一阵阵往上反酸。
“你你你又犹豫了——你怎么能怎么能放过他呢,我们还在——”
尤娜攥紧自己衣襟,手指蠢蠢欲动地看向喉咙,从这里抠破它的话,会不会有很多人能被放出来?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她咬紧牙关,“只是我需要想想,我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这里吧,还想什么呢?尘土会掩埋一切,雨水会洗净一切,预言命定的葬身之处,神悟树庭,你的血液……
“尤娜!”一声厉喝传来!
那刻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就转个神的工夫,这人被鬼上身了吗怎么还玩起自杀了?!
“……”
湿透的白金色望过来,像个被雕琢好的小像。
环顾四周,完全的荒山野岭,一点趁手的工具都找不到,那刻夏深吸一口气,视线锁在尤娜身上预防她逃跑,同时开始撸袖子。
管它什么神啊鬼啊的,他今天还非得挑战试试了!
学者衣着与性格似若,冷调的青蓝黑大片铺开。
却也有一道赤红绸带缠绕交织,在披肩斗篷下收拢箍成臂环,唯有正面直视或他主动动作时才得示现。
这会儿,他从自己手臂用力一扯拽下那条丝带,然后冲上前一巴掌拍开尤娜抠向喉咙的手指。
“该死,就不该让你离开我视线的!”
见到人仍觉不保险,那刻夏一把抓过尤娜的手腕,把被解开的臂环在上面绕了两圈,和自己右手绑在一起,牢牢束紧。
“还能认清我是谁吗?”
大雨下个不停。
却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尤娜竭力眨眼,被雨水糊住的睫毛沉重,只能勉强看见一道青影。
“……阿那克萨戈拉斯?”
他为什么在这里?还有手臂,为什么动不……
“你还想怎么动,再跟我打一架?这地上可都是湿泥巴——”
有手指略显粗暴地伸过来,抹去她眼前的雨水。
那刻夏苍白的脸骤然出现,渐变的瞳色中央玫红一簇灼亮,像冰面下窜起的火苗,和言语一般燎人得很。
“消停点吧。这次出门我可没给你带换洗衣物,看你摔了怎么办。”
冷艳浓烈,极具冲击力的一抹亮色。
雨、滚烫的红、尤娜被那刻夏拽着看他,缠绕在两人腕间的丝带随手臂线条微微绷紧,柔和绸面与他冷硬力道形成的鲜明反差。
“我……”左手仿佛不属于自己,尤娜踉跄两步。
但那刻夏才不管她怎么想,强行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他斜睨着她,笑得恶劣:“你想继续淋雨也可以,正好我缺个挡雨的工具,把你扛起来不是不行。”
唇瓣颤抖的尤娜:……
该死,她就多余生起放过那刻夏的心思,谁知这浑人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她要死也应该带他一起死的!
“可别——”
树洞里燃起的火堆噼啪,那刻夏翻了下手中烤串,婉拒尤娜提出的帮忙。
“我目前还想好好活着,所以你就好好地坐我旁边吧。”
他确实忙碌半天才把找到避雨的树洞收拾好,但尤娜搭手可是带有搭命风险的,相比之下还是他继续累着吧。
尤娜没话说了。
有前科在先,别说那刻夏,她这会儿都不确定自己精神究竟正不正常。
“如果你实在闲不住,可以翻翻我之前给你发的课堂笔记和资料。”
虽然自己右手与尤娜左手绑到了一起,但那刻夏权当没事人一样,给她找事的同时还能把她手当自动跟随的架子用,抽出调料粉罐子换成滋滋冒油的烤串塞进去。
尤娜:“……”给她胳膊绑个计数器,这半天步数能摇上万。
“你把我放开,我们谈谈。”她尽量心平气和。
尤娜想让那刻夏把她放开。
因为她真不是随便想自杀的,只是她可能跟神悟树庭这地方犯冲,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把她往地底拽。
“不谈。”
那刻夏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把一串均匀撒好调料的烤串换手递给她。
“你现在的信誉度在我这里清零了,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尤娜:……她能不能一签子戳死那刻夏??
“哦对,别拿不方便跟我当借口。”
那刻夏惬意眯眼,又从野餐篮拎出来两瓶饮料,“我可只绑了你左手,你右手大可以自由活动。”
刚想开口台词就被那刻夏抢了,尤娜憋屈地别过头,报复性咬了口烤串,用力咀嚼,仿佛在嚼他的肉。
那刻夏也品尝道:“嗯,外出还是材料受限,没能还原理想中的美味。”
“得了吧。”这人已经出门像郊游了。
尤娜没忍住吐槽:“现在物资短缺得不少人都想跟大地兽一样吃土了,这种话你最好别在其他人面前说,不然会被扔石头砸的。”
“觉得有问题不更应该想办法改进吗?一昧抱怨能解决什么事情。”那刻夏不以为意。
难道别人看他不顺眼到处挑问题,他就得做小伏低地往对方说的方向改?
在这方面,当了几百年社畜、收到都能当句号用的尤娜跟那刻夏没有共同话题。
不过她自知没资格干涉别人的生活方式,只郁闷咬开他分来的饮料瓶盖喝了口。
清冽气泡裹着柠檬鲜爽,薄荷凉意顺着喉咙漫开,丝丝缕缕往鼻腔窜,酸甜果香干净而轻盈,回味持久又刺激。
……气泡山葵醋,尤娜这下辨认出来。
不愧是那刻夏喜欢的饮品,和他一样扎嘴。
“你那什么表情?嫌弃?”没品味!
“嫌弃也没用,你没得选,”那刻夏直接敲打她,“还有你炼金术的课后作业,记得下次上课前交给我。”
尤娜不敢置信:“你吃烤串吃中毒了?”
她和他闹成这副样子了,这人还敢开口要她去上自己的课??
“你没打算写?”而且听起来又想逃学?
那刻夏呵笑一声,“行,再加两张卷子,等我回奥赫玛整理发给你。”
尤娜:……
“阿那克萨戈拉斯。”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凄惨的笑。
“我不跑,真的。你先放开我,我手疼。”她恨炼金术!
那刻夏垂眸瞥了眼两人绑在一起的手。
被他施加过一点“小魔术”的绑带非蛮力能扯开,经历过尤娜不信邪的挣扎和这段时间反复摩擦,她的手背和腕骨确实被磨出了红痕。
“真不跑?”
“当然。”尤娜点头,随即在红绸散落的瞬间扑向那刻夏,因为——
“阿那克萨戈拉斯,我要掐死你!!”
上班和上学的苦难竟然能和同一个人有关呢,她真得跟那刻夏拼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尤娜力气和正常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刻夏只来得及托住她,下一瞬就被尤娜猛然撞倒在地。
被她手一卡脖子上,那刻夏都感觉自己看见塞纳托斯在冥海朝他招手了。
“咳咳,现在你手不疼,轮到我脖子疼了。”
他眼冒金星着屈肘后撑想起身,却被骑在身上的尤娜锁喉压得动弹不得。
哈,要他说遐蝶还找什么死亡泰坦啊,这灰黯之手的位置那刻夏真想写信举荐尤娜去继任。
尤娜没说话,只红眼圈瞪着他,一副老实人被逼到尽头穷凶恶极的样子。
“小月牙,何必呢……”
以她的力气掐死他轻而易举,结果到现在自己还能说话,那刻夏嘴角微扯干脆在地上躺平了。
“当你第一次对我收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
你再也无法杀死我了。
尤娜试图用行动反驳他,手指颤抖着施力,却始终没法像拧断别人脖子一样利落地捏碎那刻夏颈骨。
“……”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在他面前简直一败涂地。
那刻夏看不见尤娜的表情,但能听到她强忍的抽泣声,紧接着有泪水一滴滴砸落,由热到冷濡湿他胸口的衣襟。
能猜到尤娜为什么哭只是一点没招的那刻夏:……
他也很绝望啊!可他能怎么办?劝尤娜掐死自己吗?
外面的天空哗啦啦下大雨,他的天空在淅沥沥下小雨,而且还都下起来没个停,那刻夏想闭眼当一切不存在都做不到。
“……别哭了。”
她还保持着跪压在他腰腹处的姿势,那刻夏甚至能感受到她大腿内侧的那圈金属腿环,正隔着他的衣料一点点往上蹭移。
镌刻着大地月纹的双层环束,在岩壁对峙时起过肢体冲突,他自然知道它的形状和模样。
以及被按压时…环边会溢出怎样细腻的肌肤。
不好屈膝弓腿也不好移胯挪腰,又怕尤娜还没干透的衣服沾到地面尘灰,那刻夏只能僵硬地抬手为她提了半天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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