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不是正经主子
书房内陆照萤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在夏折柳开口之前冲着她招招手：“过来。”
夏折柳立即迈着小碎步上前，双手将账册奉上，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一副不敢乱看的模样。
男人似乎没兴趣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陆照萤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语气淡然：“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账本，不必如此紧张。”
夏折柳点头应着，正要告退，又听到陆照萤问：“你手腕上这长命缕，哪儿来的？”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震惊，随即是浓浓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夏折柳低着头，没有看到陆照萤眼中的好奇，垂下手扯了扯衣袖将手腕盖住，这才恭敬地回答：“回大人，这是我自己编的。”
“自己编的？”陆照萤更感兴趣了，往前半步，“你编了几只，可有一模一样的？”
夏折柳维持着镇定，老老实实地回答：“编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另一只在......在旁人手上。”
陆照萤眼底的光很亮，看着夏折柳忍不住笑，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戏谑，仿佛知道了什么。
夏折柳被看得心里发毛，又觉得很是莫名，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脱身，陆照萤大发慈悲地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阿杏去如厕了，一会儿回来，我们一同回去。”她拒绝。
“我送你们两个回去。”或许是错觉，陆照萤的语气里多了些许热络。
......
入夜，京州城内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倒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和江州严格的宵禁不同，京州有夜市。华灯初上，张□□一手拉着寿儿，一手拉着夏折柳，三人随着人流涌进了夜市。
夏折柳还是头一回二见识古代的夜市，内心激荡，只觉得两只眼睛根本就不够使，看不过来。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灯笼的光晕将夜色染成了温暖的橘色，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旷处还有杂耍班子在敲锣打鼓，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叫好声喧闹。
人实在太多，摩肩接踵，张□□不放心地捏了捏夏折柳的手，叮嘱道：“跟紧点，莫要走丢了。”
那语气，活像是在嘱咐寿儿。
夏折柳啼笑皆非，眉眼弯成了一对月牙，“知道啦，不会走丢的！”
张□□带着他们在一处杂耍摊子前停下，寿儿个子矮，踮着脚也看不见，张□□便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旁边一个卖糖串的老汉在扯着嗓子叫卖，夏折柳心神一动，挤过去买了一串。
刚要咬下一口，目光瞥见人群中，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那身影挺拔清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夏折柳立即拔腿就追。可夜市里的人太多，左挤右撞，等好不容易拨开人群追到河边，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吹过来，夏折柳懊恼地叹了口气，一颗心空落落的，转身时，又瞧见另一道身影。
二人四目相对，至简倒是镇定，夏折柳却惊喜地叫出声：“至简！”
至简的容貌比起从前更清秀了，往那里一站气质倒也沉稳，脚步都已经迈开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住，淡淡点头。
夏折柳顾不上寒暄，立即朝着四周张望，急切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三郎呢，他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至简的语气平静，平静得装模作样，“就我一人独自来的。”
夏折柳眼神里得兴奋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她“哦”了一声，声音低低得，垂头丧气的模样。手里的糖串也没有了品尝的想法，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糖串递了过去。
“那这个给你吃吧，我没动过。拿着吧，我回去找我的好友了。”
夏折柳走得很快，殊不知她前头刚走，后头一个身影就从河堤台阶的暗处走了上来。苑相离走到至简的身侧，伸手就把他手里的糖串拿走了。
至简抗议：“这是她给我的。”
苑相离面容冷峻，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眼神淡淡扫过来，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随手扔了过去，“我买了。”
至简双手接住铜板，欲言又止，心说：这么想要，方才人家追着你的时候，你躲什么？
苑相离浑然不觉，拿着糖串就要走，刚迈出一步，面前忽然窜出一道人影！
夏折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侧着身子拦在他的面前，仰着一张白净温软的脸颊。那张脸没有半分锋利，轮廓圆润舒展，一双眼干净透彻，在灯影下亮晶晶的，里头盛满了得意的笑。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她开心道。
苑相离躲闪不及，那双狭长冷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正在被融化。
......
夜晚的茶楼笼罩在暖洋洋的灯火里，檐角悬挂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落在雕花木格上。
夏折柳坐在苑相离的侧面，没动桌上的茶水，余光不自觉地描摹着苑相离的眉眼。
未曾相见时，心中那点念想如春水涨潮，翻来覆去皆是他的影自。可真到了面对面时，千言万语反倒是堵在喉间，不知道从哪一字开始说起。
苑相离正襟危坐，脊背挺直，手里拿着那一串糖串，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夏折柳把眼珠子一转，把身子探过去，眨了眨眼，眼波流转，“好吃么？”
苑相离的视线扫她一眼，嗓音淡淡：“尚可。”
夏折柳也不恼，手搁在桌上，两根葱白的指头支起来，一点一点地，装作漫不经心地朝着他的手走过去。一边挪动一边道：“其实我觉得梅子做的有些酸了，改日我们去买些更甜的好不好？”
话音落下，微凉的指尖已经轻轻地抚上他的手背。
苑相离倏地把手挪开，脸上一片疏冷，吐出三个字：“请自重。”
夏折柳的眼眸圆睁开，难以置信，他竟然让她自重？
“你说什么？”她望着苑相离。
苑相离掀起薄薄的眼皮子，一字一句：“请自重。”
“好好好，自重是吧，那我走！”夏折柳蹭地一下站起来，衣袖一甩，扭头就走。
苑相离望着她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一时没回过神来。
不过几瞬，那道身影又折返了回来。她探手一把抢过苑相离手里的糖串，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气哼哼道：“我的糖串才不给你吃！”
说完，这回是真的走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皂香。
苑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