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我愿意
夏折柳倏地抬头,满脸震惊:“什么?”
“啧,你别不信。”张□□啧啧摇头,一脸笃定,“这可是真的,当初圣上有意为他二人赐婚,礼部都着手拟章程了,最后硬生生没成,便是因为他自己认的隐疾!你想啊,将军那般风神俊朗的人物,京州城里多少贵女挤破头了都想嫁,他为何孤寡至今?好端端一个的男子,谁会拿自己这方面的事情来玩笑?”
夏折柳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前世,并无这一遭,且那时圣上成功为他二人赐婚。
难不成命运转手之间,还是会讨回利息吗?苑相离躲过瘸腿这一遭,别处就要遭受重创?
夏折柳的心头乱糟糟的,百感交集,正怔忪间,门外传来巨响。
“嘭!嘭!嘭!”
门板忽然被人重重拍响,整扇门都跟着震了震,门外一个粗哑凶狠的声音吼道:“慧娘,开门!我知道你在屋内,给老子开门!”
张□□的脸色骤然一变,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动作快得惊人。她“噗”地吹灭了油灯,反手将门闩插好,一只手捂住夏折柳的嘴,压低声音:“柳娘,别说话!”
夏折柳僵住,一个字都不敢出。
可门外的男人大抵是笃定屋中有人,拍门声越来越凶,竟然开始抬脚踹门,一声比一声响。
张□□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几乎是连连拖带拽地把夏折柳和寿儿塞进床头的角落里,用柜子挡住,三人几作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
拍门声和叫骂声响了足足有一刻钟,才渐渐歇了。又过了许久,确定人真的走了,张□□才浑身一软,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夏折柳心有余悸,扶住她,低声问:“那人是谁?为何......”
“那是我从前的相公,刘大。”张□□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与他和离后,他和他寡嫂生的那个男婴很快就夭折了。后来二人又生了几胎,个个都是死胎。他又不甘寂寞地去找了别的女子试一试,皆是一个都怀不上。大夫说,他许是彻底不行了,要绝后了。”
“这时他才想卡里,我手里还养着一个能传宗接代的男娃。当初嫌弃寿儿生来便带着哑疾,看都不看一眼。如今自己不能生了,倒追到京州来,想抢走寿儿。我自是不肯,他便隔三岔五地来闹。”
夏折柳皱眉,忧心忡忡,“可报过官了?”
张□□惨然道:“刘大是寿儿的亲爹,官府才不管这档子家事。”
夏折柳心里一沉,一时半会儿竟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解决这桩烂事。
.......
翌日一早,张□□便领着夏折柳和寿儿,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皇城脚下嘴热闹的街市。
流萤布行的招牌黑底金字,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一踏进门口,夏折柳先注意到的,是这满屋子的伙计,竟然都是女子。理货的是姑娘,管账的是小娘子,这在这个时代,当真是稀奇。
她们一进去,便有个女子迎上来,对着张□□开口:“慧娘,你来得正好,今早刚到的一批新绫,杨府那边催得紧,得抓紧去跑一趟。”
“好嘞!”张□□利落应下,转头看向夏折柳,面露难色,“柳娘,我去去就来,劳烦你帮我看一会儿寿儿。”
“去吧去吧,这里交给我。”夏折柳欣然应下。
张□□风风火火地走了,夏折柳牵着寿儿的手,在铺子里慢悠悠地逛。寿儿很懂事,不乱跑也不乱摸,安安静静地被牵着手。
铺面宽敞,各类布料分门别类,四面货架高低错落,一匹匹料子按照颜色深浅依次排开,店内还摆设有铜镜,供客人试色用,心思精巧。
夏折柳看得眼花缭乱,最终停在了一匹布面前。
藏蓝色的绫缎,缎面上以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针脚紧密,光泽温润。
“这匹布,是去年的旧款了,如今已不时兴。”这声音带着几分嫌弃,出现在身侧。
夏折柳想都没想,脱口反驳:“经典永不过时,过时的只有款式与搭配。”
那人来了兴致,饶有兴味地问:“哦?如何说?”
“譬如这一匹布。”夏折柳的指尖轻轻从布料上划过,细细端详,“这云纹是老样子,但颜色正,光泽足。若是做成外衫,里头搭配一件石榴红抹胸,袖口滚金边,头上足金点翠,张扬又明媚,穿去宴饮游园,旁人眼睛都挪不开。
若是想要清冷端庄些,便配月牙色内衬,领口只露一线银边,清冷不失华丽,穿去见长辈、赴正式场合都使得。”
她顿了顿,又比划了一下,“这缎子裁了做成下裙也是极好的,裙上绣些细小的红宝石,走动间流光溢彩,很是俏皮。”
她说得投入,半天没听见身侧之人有回应,便扭头。
这一看,让她定住。
站在她身侧之人,竟然是陆照萤。
今日她一身宝蓝色锦裙,眉眼间仍是那日马车里见过的清贵气度,正若有所思。
夏折柳的一颗心悬了起来,忙不迭地收回自己的手,声音都发紧:“陆大人,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您莫要当真。”
谁知陆照萤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人,衣着打扮极为朴素,一身粗布衣裳,可这眼里与审美,倒是难得。”
夏折柳的脸上一热,尴尬道:“大人取笑了,民女当真是胡言乱语......”
“我从不取笑人的。”陆照萤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耐心询问,“你可有兴趣,来这布行做活?”
夏折柳不明所以,一时没作答。
旁边一个正在理货的小娘子见状,凑过来好心提点:“这位就是咱布行的东家,陆大人!”
流萤布行的东家?!
夏折柳的心头一震,她在这京州几日,早已听说这流萤布行的名头,乃是京州数一数二的大买卖。这么大的生意,竟然是陆照萤撑起来的?
她再看向陆照萤的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仰慕与佩服,“我......我真的可以吗?”
陆照萤微微一笑:“自然可以,只要你想,今日便可来上工。”
夏折柳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眼里潋滟着盈盈光泽,用力点头:“我愿意!”
这一上工,立马就来了一桩活。
孟府的管事,亲自来定府中入秋要用到的料子。
“孟府”两字一入耳,夏折柳的身子就不自然地卡住,像个呆瓜一样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