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第二天，赵和光先去找了薛珍，才到知青点带上沈鸿明和沈佳蓉。
薛珍：“我真的要去省城吗？我……”
对这里的人来说，去市里就已经是很厉害的事了，她难免紧张，而且认为没有必要，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们也会路过市里的，你要想买什么东西把钱带上就好了。”赵和光不在意她些许的不愿意，宋大队长肯定说过了，她不需要再多嘱咐什么。
等到镇上，赵和光把沈鸿明和沈佳蓉两个送去干娘那儿，带着薛珍朝远处进发。
没出过这么远的远门，薛珍一路上都很兴奋，直到离开白云镇的范围。
从行人的表情和空气的氛围里，她隐约察觉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生存的本能也促使她安静下来。
因为多了个人，赵和光选了不那么奇怪的交通方式，傍晚才到省城。
来不及去吃饭，两人碰到了一个“波浪”。
年龄大大小小的一群人冲进民宅，打打砸砸、挑挑拣拣，最后把屋子里所有人以相当有侮辱性的姿态拖出来，捆上绳子，一路沿着街道游行。
最终的目的地是一个搭起来的台子。
几个人被踹得排排跪在上面，接受下方人们扔的烂菜、石头和谩骂，他们的“罪行”写在硬纸上，被一根绳子吊着，挂在脖子上。
薛珍被拉着跟到这里，一路看过来，在狂热的浪潮里，她满心恐惧，“石榴，我们，我们走吧……”
薛珍感觉不到饿了，四肢僵硬，头脑发晕，不敢再看下去。
她的异状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带着袖章的一个小将靠近过来。
薛珍脸色惨白，两腿一软，差点转身逃跑。
但见石榴脸色似乎没什么变化，她紧张地捏住小背篓的边框，控制住了冲动。
“你们是哪里来的！”小将脸上有种天然的傲慢。
赵和光：“乡下来的，走太多路了，我这个姐姐饿得不舒服，正要去吃饭。”
“介绍信呢？”
赵和光把两人的介绍信拿出来，没有多说什么。
小将看完，见两人衣着老土，往背篓里翻了翻，什么都没拿，鄙夷地走了。
等到饭店，薛珍才真正回神。
可她无法描述自己看到的一切，至少无法在这里描述，惶恐和不安在心底泛滥，根本没法好好吃东西。
薛珍闻着油水的香味，胃却一阵抽搐，想问——发生什么了？
赵和光端起碗，“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顺利过来吗？”
薛珍眼神木然地摇头。
“因为他们知道，乡下没什么好东西。”
那为什么知道呢？薛珍花了一点时间思索，找到了答案。
因为他们也这样处理过很多乡下的人。
赵和光给她夹了一块肉，“吃，吃完去买点报纸。”
晚上，两人睡在一起，赵和光给她念了些报纸。
上面的内容展现出红红火火、欣欣向荣的“现实”，遍布全国。
然后，赵和光给薛珍看罗正写的举报信。
薛珍依然昏沉，但脑子里的很多问题变得清晰，“那些人，他们不上学吗？”
那个小将比她还小。
“学校已经停办了，我们镇上的也是。”赵和光对好人还算有耐心。
“那，那他们是为了报纸上说的那些，还是为了……”一直想接着读书，但只能回家的薛珍停顿了一下，找不到别的词语，“为了抢劫东西才这么做？”
赵和光：“都有吧，他们自己可能也分不清楚，你不是看见了吗？他们把人踹倒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如果手里有把刀，他们可能就要把人砍头了。”
“越是求饶，他们还越是高兴呢。”
薛珍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看了看手里的信，发现有些字不认识，只能明白大致的意思。
可这些许的意思也表明了一点：“如果，如果他成功，我们镇，我们大队也会变成这样吗？”
“当然，你也会挂上硬纸，先游街，然后跪到台子上。”
赵和光没描述后面的事，薛珍却已经知道了：她会被砸烂菜和石头，会被吐唾沫，会被人用最恶心的话辱骂……
光是想象，薛珍就有点呼吸不过来，“可罗……”
“罗正当然知道这个事，他朋友还说来之后可以把他弄到会里当个小干部。”赵和光补充了一点细节，“他本来就是那种人，你没发现吗？在信里，他写周峥的部分很详细，可能是想杀人吧。”
杀人！薛珍吓了一跳，可仔细一想，这说法不夸张。
她只是没读那么多书，不蠢！知道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不会让任何人跑掉！她也在这封信上，只是没提名字而已！
“没人知道是他写的举报信，到时候你肯定害怕得很，到时候他再来安慰安慰……”赵和光从来不吝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薛珍拿信纸的手开始颤抖。
赵和光继续加料，“所以你要是跟他绝交别一下说，不然他估计要发疯，搞点别的事出来。”
“行了，睡觉！明天买点东西就回去了，不想在这儿多睡一晚上！”
薛珍被迫躺倒床上，完全睡不着，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始发烧。
早上赵和光起来的时候，她烧得迷迷糊糊，在说梦话。
检查了一下，发现发烧不是病理上的，似乎是什么别的东西在发挥作用，赵和光沉思一阵，决定先去“吃饭”。
见过这一批人，没真的吃了饭，去隐藏的地点把这次需要记住的书翻过一遍，带走了能带走的部分，才买上药和食物返回居住点。
薛珍还在睡，上午九点多才醒来。
看到赵和光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经历了一场摧残尊严和人格的灾难，罗正把她从那场灾难里拯救出来，可结婚后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还停留在灾难的余波里，只能通过更重的劳作来回报罗正……
一场绝对的噩梦。
薛珍以为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快不再说，开始吃早午饭，然后把退烧药也吃掉。
赵和光却知道没那么简单。
看来罗正真的是个纯粹的小人！
已经达到目的，赵和光带人去逛一些明面上和暗地里的交易点。
本来没有兴致的薛珍还是被赵和光感染，买了一些用得上的，以及没什么用但自己喜欢的东西。
直至回到白云镇，望着天边灰蓝的颜色，薛珍莫名产生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看了眼和路过人打招呼的石榴，等人走远，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发夹，“石榴，给你。”
赵和光抬头看她。
薛珍的笑容恢复了些许活力，“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去了，这是给你的，我的钱不多……嗯，没在外面拿出来是因为，我有点怕。”
赵和光挑眉，接过发夹就直接别到额角上面一点的位置，“就该这么小心！你以后要是自己出去，也得这样，晓得不？”
她歪了歪脑袋，“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薛珍见她喜欢，重重点头，“好看！”
两人又去烦了居士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才回去。
罗正跟宋信等在必经之路上。
赵和光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