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娃娃亲
“你不记得了?”贺韫显然十分意外。
“冉婶和我妈是一个村里的,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妈嫁给我爸,跟着他随军,远离故土,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平日里就只能互通书信往来。娃娃亲也是她们在信中定下的,信物是半个银元,两半银元合在一起,便能看到上面还刻着一个月亮。”
“是这个吗?”冉岁安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了半枚已经有些发暗的银元。
冉父冉母走时,岁安不过才八岁。那时的她甚至不能很好的明白死亡的意义,还以为邻居的叔叔婶子在逗她玩,父母其实是和往常一样去上班,等下了班就能回来。
可谁知仅仅只是一晚上的功夫,她的世界就已经天翻地覆。曾经回老家才能见到的冉卫国一家,脸上带着伪善的笑容,嘴里说着虚伪的话语,占据了她们原本的房子。而她父母留下来的一切,也都被他们理所当然的继承、使用。
这枚银元能好生生留在她手里,还要得益于她偷偷将东西藏在已经被搜刮过的杂物堆里。
曾经在学校里饿到双眼发黑的时候,她都硬撑着没卖,只为留下这唯一的念想。
回忆起“冉岁安”所遭遇的一切时,痛苦、愤懑、绝望、伤心的情绪笼罩着岁安,仿佛这些事情她也真真切切的经历过一遍。
贺韫察觉出岁安情绪不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收敛起周身所有的攻击性,连眉眼都变得柔和。
他拿出帕子,轻轻递到岁安手中。微微抬头仰视着岁安,关注着她表情的每一点变化。
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笨拙,好好一张嘴巴就只会说些不中听的话,连战友都嫌弃他嘴毒,一开口就要把人噎死。
为了不雪上加霜,他搜肠刮肚的想着绝对不会惹岁安不高兴的话语:“那些事都过去了,别难过了......对了,这帕子是我早上刚洗的,很干净,你试试。”
冉岁安原本陷在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听了贺韫磕磕绊绊的话语,愣了一瞬,眼眶里打转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的同时,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哪有叫人试试帕子干不干净的。
海岛上的六七月份湿热无比,没有太阳直晒的病房也好不到哪去,岁安苍白的脸上被闷出点点红晕,倒显得气色好了些许,长翘的睫毛被泪珠打湿,更显浓密,给精致的面容又添了几分艳丽。
贺韫却没心情欣赏,发觉岁安笑了之后,紧绷的背脊总算放松些许。
如今真相已经很清楚了,贺韫从头至尾都没有认错人,和他定有娃娃亲的,从始至终都是冉岁安,而不是冉玉兰。
难怪原书中,贺韫虽然和冉玉兰结婚领了证,但在婚后却几乎不与冉玉兰有任何交流,连钱票也是各花各的,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得知冉玉兰出轨之后,更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去离了婚。
可这婚约连冉岁安都没有听父母提起过,冉家大伯又是怎么知道,并成功让冉玉兰冒名顶替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贺韫低沉的声音里已经染上怒意:“你是说,之前和我通信的一直是你堂姐?她甚至想冒名顶替我们两之间的婚约?”
岁安点头。
贺韫眸中的寒气仿佛要凝成实质:“那我从前每个月给你寄的生活费、零花钱,也都被她偷走了?”
岁安坐不住了:“你每个月还寄生活费和零花钱给我!?”
冉玉兰从前常常在她面前炫耀未婚夫给她寄的各种新鲜玩意,她知道贺韫出手大方,但没想到会大方到每月都寄钱。
贺韫颔首,恼怒和自得两种情绪结合在一起,让他心里憋闷得紧:“自我十八岁参军起,每月一发工资就会寄一些给你,怕你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愿收,我特意将两家之间的渊源写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发的工资不多,就只寄五块,后来升了连长营长,变成十块。不是我小气,只肯寄这些给你,只是怕被他们知道后,变着法朝你要东西。没想到就算这样,你也一分都没拿到。”
冉岁安听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淳朴,却没想到能淳朴到这种地步,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都能如此掏心掏肺。
听听,听听!都这样了,还要怕自己嫌他寄去的钱少呢。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了又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贺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扬起今天见面到现在最大的弧度:“冉婶的孩子当然不会是坏人。”
[就算是坏人,他也有的是办法。]
后半句话贺韫没说出口,但岁安从他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
不过这也是实话,如今军人的地位毋庸置疑的,谁家出了个当兵的,能拿出去吹嘘好久,更别说贺韫还是个军官,一般人哪敢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原书里也没写那一家子后来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贺韫和冉玉兰顺利打了结婚报告,不过也不外乎是用他们手上唯一的筹码冉岁安威胁。
这对未婚夫妻还真是两个倒霉鬼,被冉卫国一家子死死缠住,扒着吸血。
冉岁安同情的看了眼贺韫。
“这些钱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今年多大?”
从钱转换到年龄,其中跨度有些大,贺韫不知道冉岁安是什么意思,只下意识回应:“贺韫,男,24岁,现役营长,每月工资112块5,逢年过节部队还会下发各种福利,无不良嗜好......”
“停停停。”冉岁安扶额,她就问个年龄,这人回答问题的怎么像相亲的一样。
她生怕再不喊停,旁边这人下一句就是可以随时打结婚报告。
“这里有纸笔吗,你给冉玉兰寄5块寄了多久,寄10块呢?”
原来是想算钱。
贺韫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失落,随即正色道:“我是寄给你的,不是寄给别人的,是她偷了我寄给你的钱。”
话毕,他站起身,去外头找护士拿纸笔。
冉岁安没将贺韫的这点不自在放在心上,琢磨着怎么才能让那一家子将从前吸过的血,全部都给放出来。
当初她答应替嫁时,借着工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