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认亲
直到见到白芷,祁棠才理清楚原委。
穆元回府时,刚到门前就撞见了彻夜未归的穆景煜,停在门庭训诫了几句后便直接回了皇城,连府门都未曾踏入。怪不得她守在穆元院中许久,却始终未曾看见穆元的人影。
祁棠一路往杂役处走,一路默数数着来到穆府之后与穆景煜的几次照面。
除了初入穆府时的遥遥一瞥,再到端午堂前领赏时的短暂相见,再加上刚才猝不及防的偶遇,算来算去,她二人不过仅仅三面之缘。可穆景煜又为何特地过来提醒她不用再等?
难道是端午那日,她跪求穆元未果,竟让那素来任性的小侯爷生了好奇,想来听听她这粗使女婢有何事求助家主?必然是那公子哥一时兴起,拿她消遣取乐。
亥时已至,夜色浓稠。祁棠依旧在茅屋中一遍遍复盘所有线索。
正当她全心投入之时,身后老旧的柴门毫无预兆地发出“吱呀”一声,夜风骤然灌入,祁棠猛的回头,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槛之外。
清辉泼洒,尽数覆盖在来人衣袍上。上等疏澜锦在月色中流淌,锦袍上的云纹随着来人的动作微微浮动。整个穆府,敢在这个时辰如此不受拘束四处走动的,只能是穆元的宝贝孙子,穆景煜。
夜色衬得他的身姿凉薄漠然。
“怎么?”穆景煜倚在门框上,半边侧脸浸在月色中,唇角勾着戏谑笑意,“白芍姑娘,不请本公子进去坐坐?”
浑身僵硬的祁棠,虽然维持着奴婢恭顺的模样沉默不语,却依然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已一片发凉。她迅速看了一眼桌面,好在仅仅只有寥寥数笔,外人基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看着她脸上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镇定,穆景煜眼中的笑意越发浓厚。他抬脚迈过门槛,坦然的坐到屋中破旧的木桌旁。
“三更半夜,姑娘在此做什么?”
祁棠依旧一声不吭,他堂堂安平侯府小侯爷,总不能因为她半夜独处就将她逐出府去吧?
“白芍姑娘?”穆景煜低笑一声,放缓语调,“或者,本公子该唤你,郭玉珠?又或是,祁?”
最后一字咬的很轻,却在祁棠耳边轰然炸响。
刹那间,她的四肢百骸骤然发冷,浑身血液逆流。眼中的震惊,错愕,恐惧轮番转换,完全无法控制。她改名祁棠,顶替郭玉珠卖入穆府的秘密,眼前的小侯爷从何处得知?她是纪氏遗孤的秘密,也已经被他查得一清二楚了吗?
难道他是专程前来确认她的身份后再递报官府,要将她这罪臣余孽捉拿归案吗?
方寸大乱的她猛地抬眼:“奴婢不懂小侯爷所说何意。”
若是穆景煜已经将她的身份查明,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如今只能冒险连夜脱身离府,另寻时机入宫。
“奴婢只是来找一把笤帚,这便走。”祁棠仓促屈膝,不敢再做停留,抬步准备离去。
可穆景煜的长腿却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本公子猜猜,你在画什么。”逆光中,穆景煜的眉眼上覆着一层淡淡的月色,他盯着木桌仔细细看一番后笑道,“纪字是这样写的吗?”
祁棠再次僵住,他知道她的身世与身份。她转身直视穆景煜,满脸警惕与戒备:“小侯爷究竟想说什么。”
望着她宛若冰雕的表情,穆景煜褪去玩味,满脸郑重:“我可以帮你。”
“帮我?”祁棠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让脸颊上那道疤痕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月光将她本就苍白的面容,衬得愈发阴冷,“奴婢不需要小侯爷相助。”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再做掩饰也是多余:“侯府荣宠,贵在谨守本分。奴婢劝小侯爷莫要多管闲事...”
话还没说完,穆景煜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我既已知道你叫什么,自然也知道你从何处来,又为何而来。”
“七年前,中书令纪敬则因被宫人检举与宫中婕妤娘娘私通,秽乱宫闱,纪府因此抄家灭族,可怜他那身怀六甲的夫人,听说问斩之时,腹中胎儿已有七个月。”
“府中未满十五岁女眷流放庆州。”穆景煜对祈棠逐渐阴冷可怖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其中一个姑娘,因得襄澜郡祁家相救,侥幸留下性命!”
“七年后,这姑娘与因家道中落,被卖入本府为奴的郭家小姐郭玉珠一拍即合,顶替郭玉珠来到府中为奴...”
“你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