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落雪慢煮梅子酒(一)
腊月日,风雪交加,君长落躺倒在程家小廊桥内,不省人事。风雪不断侵袭她本就单薄的身体,忽有一只受了冻的猫从她身上踏了过去,于这夜半,发出哀哀嘶哑的叫声。
“你说这么晚,夫人非要喝什么莲子粥啊。”
“行了,别说话了。”
两名侍女满脸倦意,低声吐说,突然一侍女惊呼:
“寒露!你快看,前面是不是躺了个人!”
“你莫吓我,这雪夜,怎会有人?”
霜降连忙上前几步,弯下身来,用手指扫去君长落面上的碎雪,轻探她的呼吸:“她还活着!”
寒露凑近一瞧,这女子肤若凝脂,一身绸衣胜雪,估计是大家族的女郎,忙对霜降道:“你快去将此事禀告给夫人!”
“好!我这就去!”
梦中,君长落身处一间繁盛的酒楼之中,脑子昏昏沉沉的,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酒,突然怒火中烧,直接将桌子一掀,桌上佳肴美馔瞬间洒落一地,碗盏尽碎。
她迷迷糊糊朝房门走去,却突然撞到一个人的怀里。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只听得对方一声闷哼,她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原是她手中握着匕首,直插进了他的心脏!
君长落猛地睁眼,心跳不止!
“小女郎,你醒了。”
君长落缓缓坐直身体,才瞧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很是华靡的房间内。就在她愣神之际,一个妇人慢慢朝她走来,坐在榻边,正要上手触碰她的额头。
她下意识的后退,那妇人却柔声说道:“小女郎别怕,你昏迷在了我的院中,染了温病,我是想看看你是否好些了。”
“我……昏迷?”君长落嘴唇苍白,整个人气若游丝。
“是啊,都昏迷两天了。”
君长落瞧着那妇人一举一动尽显温婉,身着绸缎衣,头戴金银簪,莫非面前人是和褒姒一样的人物?
“这儿是公主府吗,您是……公主吗?”
程夫人微愣,有些疑惑:“小女郎是来寻武昌公主的?”
君长落并未言语,纯是脑子有些不清醒,歪着头直勾勾的看着程夫人,心里却想着,此人有些面熟。
程夫人被盯的有些发毛,便转过身边倒茶边说道:“自去年兵乱,桓修身死,公主府早被查抄了,武昌公主也已不知去向。小女郎若是来寻公主的,怕是要失望了。”
程夫人将温茶递给君长落,她的指尖清凉,带有淡淡的花香:“暖暖身子。”
“敢问夫人可是陶公子的妹妹?”
君长落终于反应过来为何这人看着面熟了,这女子眉眼之间,与幼时的陶渊明有着七八分的相像。而她绝不可能是陶渊明的母亲,那便只可能是他的妹妹。
听罢这话,程夫人明显一愣,神情之中略带疑惑:“小女郎知道阿兄?”
“嗯……有过几面之缘。”君长落如实道。
“小女郎竟是阿兄故交……”程夫人正感慨着,突然觉得有些头昏,眼皮子也有些支撑不住了,“我这是……”
话没说完,程夫人整个身躯便软瘫在地,在闭眼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君长落的身后飘着一条似鱼非鱼的怪物!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夫人!”
君长落直接懵了,赶紧跑过去探程夫人鼻息,这自己刚传过来,人不会就死了吧!
“我送了她一场好梦。”
一个清幽的声音从君长落的耳根处飘来,极尽魅惑!
“君主子,九百年了,果真是你。”
一股寒意猝然升起,君长落猛回头,正怼上一个妖怪的脸与她面对面相贴!
“啊!”
那一刻,君长落极近失声,瞳孔骤然放大,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见到无常仙来找自己索命来了。
那妖怪蛇头鱼身,极尽怪异。正见着,它的周身突然卷起浓浓黑雾。雾散,倒变成了一个慵雅美人。
“冉遗鱼?”精怪近身,她本能提前感知到的,奈何如今法力尽失,倒被这贴脸杀吓得丢了半条命!
等等,君长落踉跄着起身,心中疑惑:“九百年前我们见过?”
冉遗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笑道:“一年前有一青丘狐族公子来寻我,问过我你的下落。”
青丘狐族公子,她与青丘不熟识,怎会有狐寻她。还能是是白水阁不成?
“是白家后人,与君主子你交情匪浅呢。”冉遗像是看透了君长落心中所想,直接言道。
还真是他!
“一年前!?”君长落现在脑子里乱作一团,那臭狐狸怎么与她竟隔了一年,平时降落的地点随机也就罢了,怎么这次还跨时空了!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只见过一面。”冉遗瞥了一眼门的方向,笑:“君主子不妨去蠃母山寻长乘神,他必能解你心中之惑。”
说罢,冉遗慢慢后退,身形也渐渐消散,直至隐于尘埃之中……
“吱~吖!”
正是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着品蓝衣裳的中年男子跨过门槛,抬头而望,与君长落四目相对。那男子身后又探出个侍女的头来,随即惊呼:“夫人!”
君长落低头,那侍女口中的夫人正躺在自己脚下,躺的板板正正。
完了,死定了!
“给我拿下!”那男子反应过来后,怒气冲天。
这一声令下,数十名侍卫直接提着刀就冲了进来。君长落满心绝望,也知道此刻辩解根本是浪费口舌,干脆束手就擒。不过片刻,她便被五花大绑的丢进了一间全然不透一丝光的屋子里去了。
落锁的声音清脆不已,君长落的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得外边七慌八乱的声音。
程尹将夫人抱到床上,紧握住她的一只手。自从商后,每次分别少则几月,多则一年,最盼重逢,也最怕重逢……
“郎主,赵医官来了!”
“赵医官,您快瞧瞧我娘子到底是怎么了。”
“郎主莫急,小人这便为夫人把脉。”
只见赵医官屈身床侧,三指按压程夫人腕上经脉,微闭双眼,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片刻过后,赵医官起身恭拜:“夫人体疲已久,心中又积忧悒,此时不过是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