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榴莲
罕茗泽蹑手蹑脚地回了房,窗帘遮住了阳台的光,顾寻煦果然已经睡下了。
他侧躺着,背对着门,罕茗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闻到从阳台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淡淡烟草味。
罕茗泽轻手轻脚地把鞋子一踹,坐到自己床上去了。
片刻后,旁边的床上终于传来了淡淡的叹息声,以及顾寻煦不带温度的声音:“是准备坐一个晚上吗?”
罕茗泽向来是见机就上,听到他松口,立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顺势就跳到了顾寻煦那张床上。
这床足足有一米五宽,但躺下两个一米八以上的人之后还是略显拥挤,更何况罕茗泽还特意往他那边靠了靠。
顾寻煦背着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白皙的肩颈的线条更为明显,压在头下的左手指尖也在隐秘处,不自觉地蜷了蜷,声音依旧冷着,音线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干什么。”
罕茗泽不知道他还生不生气,还有多生气,头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不安分的动弹间左手伤口不小心被压到,整个人失了平衡,重重地朝顾寻煦身上砸下去,下巴磕到了他肩膀上。
两块硬骨头相撞。
“嗯……”罕茗泽闷哼了一声,顾寻煦却忍住了。
接着沉默持续了几秒。
顾寻煦的耳尖在黑暗中渐渐染上了一层绯红,肩膀却本能地松了松。
罕茗泽揉了揉下巴,然后趁势将下巴放到了他肩上:“还气呢?是我被骂哎。”
顾寻煦的语气像结了薄冰:“不该骂吗。”
罕茗泽想了想,决定实事求是地说:“该该该,我不该没问清楚就动手,确实是对不起那俩兄弟。但你大庭广众骂我,我也要面子的嘛……”
罕茗泽鼻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蹭过顾寻煦的后颈,扰的他发痒。
良久,顾寻煦忽然问道:“林若柠,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罕茗泽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愿意为了她,不要命地打架?”顾寻煦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没意思,但他此刻就想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啊?朋友嘛,要是阔阔安玙或者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嘛。”罕茗泽手心搭在他手臂上,“再说哪有那么夸张,我还是很惜命的。他们要不是偷袭,绝对打不过我!”
顾寻煦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转过身。
一片漆黑中,罕茗泽还是感受到了他清冷濯濯的目光。
“我呢?”顾寻煦说。
罕茗泽眨眨眼,须臾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你啊?是你的话,我才会真的不要命吧!哈哈哈哈!好好好,我错了嘛,你别动手,我下次一定问清楚再动手……”
顾寻煦松了手劲,说:“回去睡觉去。”
“我不。我没洗澡,脏得很,要蹭你的床。”
顾寻煦:“……”
罕茗泽:“不要对病人动手,谢谢。”
“等会儿会有人来换床单。”顾寻煦不相信他不知道。
“那也不要。”罕茗泽说,“我晚上约了那两兄弟吃烧烤,你去么?”
顾寻煦不觉得意外,这行为非常符合罕茗泽的性格。
“你去么?”罕茗泽勾了勾他的头发。
“不去。”顾寻煦果断拒绝,对伤害罕茗泽的人没有好脾气和耐心,即使知道是误会。
“也行,他俩好像很怕你。”罕茗泽拉拉头发。
“再不安分,给我滚回去睡。”顾寻煦冷声斥说。
罕茗泽乖乖放手,蹭着顾寻煦周身冷冽的气息,不一会儿就安稳地睡着了。
顾寻煦却被他扰得久久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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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茗泽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猝然从床上蹦起来:“我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了!”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顾寻煦刚从浴室走出来,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比平时凌乱了几分,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脖颈的弧度滑下来,没入棉质T恤领口的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大概是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套上,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段锁骨和下面若隐若现的皮肤,白皙如玉的肌肤被浴室的热汽蒸得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色,与平时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罕茗泽又在心里偷偷感叹,那念头再次冒出来。但他没敢再说,咽了咽口水。
顾寻煦瞟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那双冷淡得像寒潭的眼睛也被水汽氤氲得柔和了些,语气平淡地问:“忘了什么?”
罕茗泽拍了一下脑袋:“我买的两个大榴莲!!!”
顾寻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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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安玙这人非常靠谱,从警局回来之前,带着江阔先去领了摩托,顺带回了那两颗大榴莲。
“三千泰铢,将近七百人民币,你就买这两货?”江阔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嗯哼。”罕茗泽捏着下巴,目光盯着硬开的榴莲,里面的肉甚至还是白色。
顾寻煦坐在挺远的沙发上,端着一本书,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愿。
靳安玙抬着手机,围着放榴莲的桌子绕了一圈,一本正经地说:“根据我的判断,这两颗应该冒充泰国猫山王的野生干尧榴莲,而且还是没熟的死包。”
江阔啧啧说:“我的罕少爷,你的钱还是太好赚了亿点点。”
“去去去!我还不信了,走,今天势必吃到好榴莲!”
“你不是约了突突车两兄弟吃饭?”江阔问。
罕茗泽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现在还没五点,来得及,走走走!”
秦湘和何定刚从外面回来,见到他们,问说:“阿罕,你要去哪?”
“阿罕,你要出去吗?”林若柠和舍友苏纾也从房里出来。
江阔抢先说:“罕少爷请吃榴莲,走呗?!”
何定兴奋地说:“真的假的,听说泰国产榴莲,还没吃过呢。”
罕茗泽说:“走啊,还有谁在酒店?问问呗,正好一起去呗,人多热闹!”
“我问!”何定在群里发了个消息:【罕哥请吃榴莲,要去的大厅集合!】
罕茗泽的号召力向来是一呼百应,何况是这种免费吃的机会,群里顿时消息沸腾:
【等我!来啦!】
【我也来,等着!】
【我靠,阿罕豪横!走走走!】
【什么?我在外面,亏大了!】
【去哪吃?我现在打车过去!】
【对哦,那我也去!在哪?!】
……
“安玙,帮我算一下人。阔阔,和经理要摩托!”罕茗泽安排完,然后笑眯眯地看向顾寻煦。
顾寻煦起身,后退一步,罕茗泽前进一步:“阿煦,去吗?”
顾寻煦心知不妙:“不去。”
罕茗泽非常有耐心地开始问第二遍:“去吗?”
顾寻煦听到这话,自知非去不可,于是叹了口气。
罕茗泽露出完胜的笑容,还嘚瑟地用右手摆了个耶。
“阿罕,我能坐你的摩托去吗?”林若柠走过来问。
“腿还没好,别瞎逞能。”顾寻煦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
罕茗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胳膊,对林若柠说:“我准备坐阿煦的哎,要不让思达载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若柠心里讪讪不是滋味,但表面还得装作无所谓地说:“好吧。”
罕茗泽算是半个人形吊坠,半挂在顾寻煦身上,被他撑着往前走,然后嘴里还碎碎念着:“不要抱我。不要背我。我要面子。谢谢。”
顾寻煦低头瞟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他现在这挂在自己身上的这副样子,面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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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来到了清迈最大的榴莲市场,下午五点正是人声最旺的时候。几辆摩托在入口处依次熄火,其余在外面的几个人也陆续赶到,二十个人前后陆续进入市场。
市场里,两旁的摊位堆满了山一样高的榴莲,青的黄的、圆的长形的、各色各样。头顶的铁皮棚顶连成一片,每隔十米就有一台吊扇转着,叶片把午后的热气和榴莲的甜香搅匀了,灌进每一处缝隙,浓得发腻。
幸好,他们这二十个人里,没有完全接受不了榴莲的人。
顶多就是顾寻煦这样,不喜欢而已。
“哇,这么多,买哪家啊?”一个学妹好奇地问。
秦湘看向罕茗泽:“阿罕,你会挑榴莲吗?”
“呵呵,他昨天刚挑了两个生包的、冒充猫山王的干尧榴莲。”江阔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