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8】
夜阑人静时分,烛影幢幢,香浓锦帐之中,娇声呖呖。
“霍不琢,那里不行……”
“哪里?”
“你你你你……”
“我怎么?”
“你……你混账!”
“嗯,我混账。”
“讨厌你,最讨厌你了!”
“……”
投在幔帐上的庞大身影停了一瞬,而后俯身。
男人高挺的鼻梁蹭过怀中娇人儿的脸庞,喷薄的热意拂过她的耳廓:“漪漪,不许讨厌我。”
“讨厌讨厌就是讨厌!”
崔明漪已化成一滩水,偏一张嘴还硬,“而且你凭什么不许,难道我喜欢谁讨厌谁,还得你允许么?我是嫁给你,又不是卖给你。”
虽然严格来说,她的确是作为长安朝廷的一件礼物,被皇帝舅父“送”给了霍不琢,以拉拢这个镇守北境、军功彪炳的边关大将——
但不管。
在这张拔步床上,只有一对耳鬓厮磨的寻常男女,崔明漪才不管什么大将军、异姓王。
霍不琢见怀中之人香汗融融、眸光几乎涣散,却还不忘说这些,也不再吭声,只一味横衝直動。
直到崔明漪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骂混账时,低头堵住了那张红滟滟的小嘴。
“呜……”
崔明漪一双水眸有些失神,柔弱无骨的手咚咚锤着男人的胸膛。
男人的大舌却是不管不顾地塞满了她的唇腔,牛嚼牡丹般,直吻得她舌根发麻,口津涔涔。
在这之后,崔明漪便是想骂也骂不出了,只得趁机咬了男人一口。
可这一口,也咬得她小脸直皱,扭脸直呸。
臭男人!
胸这般大,却这般硬。
硌牙不说,汗还这么咸!脏死了!
在对男人无尽嫌弃中,崔明漪昏昏沉沉进了浴桶,又迷迷糊糊被抱上床。
再之后,便意识全无。
待翌日醒来,幔帐一掀,窗外明媚灿烂的春光直晃人眼。
已是日上三竿。
崔明漪眯了下眼睛,又放下帘子,有气无力地躺回床上,哑声唤道:“来人。”
话音方落,次间便传来脚步声。
“王妃醒了么?”
阿春透着关切的声音隔着幔帐传来:“王妃可是现下起身?还是再睡一会儿,奴婢将午膳给您端来?”
四年了,阿春阿秋这些婢子也早已熟悉了王爷王妃同房后的流程。
崔明漪躺在床上,盯着帐子缓了好一会儿,方才懒声道:“将午膳端来吧,那混账昨夜折腾得久,我实在懒得动了。”
阿春一听自家王妃这蔫蔫儿的嗓音,再想到今早换值时,阿秋打着哈欠对她比了个四,心下也不禁啧啧。
不是说男人年纪越大,越不中用么。
他们这位王爷今年已是二十八,这都快奔三了,竟还这般龙精虎猛。
是这幽州地界的牛羊风水养人,还是边关武将这方面也比长安那些舞文弄墨的世家郎君更为强悍?
阿春心下惊奇地应了一声“是”,便下去忙活了。
……
这日的午膳,崔明漪是在床上用的。
吃饱喝足,她又小憩了半个时辰,方才起床。
待换了条新裁的天水碧兰草纹襦裙,她坐在榻边,继续由着婢女伺候着穿鞋袜。
只是那小婢子刚捧起她的脚,动作却停了一瞬。
那停顿虽短促,崔明漪还是瞥去一眼。
这一瞥,自然也看清了脚踝后那抹红痕。
霎时间,耳根发热。
她咬着后槽牙,心头暗骂,那男人是属狗的不成?什么时候咬了她一口,她竟然都没察觉?
当真是个腌臜村夫,竟连脚也不放过!
崔明漪柳眉拧起,哪怕昨夜已清洗过,可这会儿回想起肌肤相贴时,男人那些黏黏糊糊落在她身上的热汗,她顿时觉得自己变得不干净起来。
于是她把一双雪足从婢女的掌心抽回,板着脸吩咐道:“让厨房备水,我要沐浴。”
那负责穿穿鞋袜的婢女怔了怔,有些无措。
一旁的阿春也错愕:“王妃才换好裙衫,如何又要沐浴了?”
崔明漪撇了撇唇,随口道:“方才午憩出了些汗,黏在身上不舒服,还是沐浴一番清爽些。”
阿春一听便知这是个幌子,但主子吩咐,她们做奴婢的依令照办便是。
于是方才还忙忙碌碌准备更衣梳妆的婢子们,立刻改为忙忙碌碌准备热水。
待到崔明漪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又在婢子们的伺候下抹香膏、涂香油、绞头发等一系列侍奉下,外头原本明亮的天色也一点点转暗。
皎皎散学回来时,崔明漪刚好给最后一绺乌发抹完茉莉精油。
“好香啊……”
皎皎一进屋子,就小狗耸鼻子般,深深嗅着这满屋馥郁的芬芳。
崔明漪坐在镜前回身,瞧见女儿来了,冷淡整日的脸色也绽出了第一个笑:“皎皎回来了?今日窦先生教你什么字了?”
“今日先生教了日月星辰四个字。”
皎皎一边说着,一边皱着肉嘟嘟的小脸蛋朝着自家阿娘走去:“虽然今日只学四个字,可这四个字比前两日学的字都难,笔画也多了好多……”
崔明漪抬手,捏了捏女儿的包子脸:“万事开头难,等你多看多练,熟悉了便不觉得难了。”
皎皎闻言,小大人般的叹了口气:“好吧。”
崔明漪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这才上学第三日便叹气了?前两日是谁与我说,一定会好好进学,日后也要像窦先生那般当个满腹经纶的大才女呀?”
皎皎小脸顿时红了。
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读书这么累、这么难呀!
不过阿娘好像很不喜欢不读书的人,譬如——
她的爹爹。
皎皎不想阿娘也不喜欢她。
“阿娘~!”
皎皎朝崔明漪张开手臂:“阿娘抱抱我,我就有力气读书啦”
看着女儿这孺慕的小模样,崔明漪心头一软,二话不说地将女儿揽入怀里:“好,阿娘抱,今日我儿上了一天学也辛苦了。”
皎皎本来只是想转移读书的话题,可被自家阿娘一抱在怀中,整张脸埋在阿娘香香软软的温暖怀抱里,学了一天字的疲惫也好似烟消云散。
“阿娘身上好香、好软啊。”
皎皎忍不住拿小脸蛋蹭了蹭,两只小手也抱紧了崔明漪:“皎皎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阿娘。”
崔明漪看着乖乖伏在胸口的小团子,弯眸轻笑:“阿娘也好喜欢好喜欢我的小皎皎。”
能不喜欢么。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诞下的孩儿。
小家伙身上的肉,骨头里的血,眼耳口鼻、四肢百骸,都脱胎于她的腹中。
她就是另一个她。
是她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在天底下,再没有一种关系比母亲和孩子还要亲密。
但崔明漪也不得不承认,怀中这小家伙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可到底还是随了霍不琢那男人几分。
比如那黑得过分的瞳仁,再比如……父女俩一样喜欢把脑袋埋在她胸口。
眼看着皎皎一边蹭着她软乎乎的胸口,一边一脸享受的感叹:“真想一辈子在阿娘的怀里,哪儿都不去。”
崔明漪的脑中却是不合时宜的冒出,昨夜男人埋在她怀中的香艳场景……
高鼻深陷,唇舌也没闲着。
啐,那下流胚!
“咦,阿娘?你的心跳怎么突然变快了呀?”
皎皎睁大了眼睛,一脸好奇地贴得更近,想听得更清楚。
崔明漪陡然回过神,一张芙蓉粉面也泛起淡红:“许是你贴得太紧,有些热了。”
她拍了拍女儿的背:“好了,先让乳母带你下去洗个手,歇息一会儿,就准备用晚膳了。”
皎皎却舍不得松手:“我还没抱够呢。”
沐完浴的阿娘太香了,那丝丝缕缕的馨香叫皎皎依恋万分,只想再待久一会儿。
崔明漪看着女儿这副无赖模样,只觉愈发随了霍不琢。
每次事毕,她叫那混帐从她身上滚下去,那男人虽不会像女儿这般撒娇,但总是装聋作哑,故意拖延。
实在是可恶至极。
当然对女儿,崔明漪定不会叫她滚。
只无奈哄道:“行了行了,你这小牛皮糖,接下来几晚你都随我一起睡呢,难道还怕抱不够?”
这么一说,皎皎倒是受用了。
是啊,今日是十八,接下来三个夜里,阿娘都是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