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第 122 章
坐上去往临州的马车时，立冬已经不远了。
院子里的缸莲被抬进了堂屋，忍冬把去年的汤婆子和炭炉都找了出来，又拿出了去年宁君送的风帽和兰君自己买的雪帽。
家里的地窖堆满了秋菜，还存了四十几只熟醉蟹，爹娘送来的精米堆在了厨房的米缸里。
给文家送了十斤新米，又给宣宇家送了十斤，兰君准备给高家人也送一些。
新打的桌椅和床铺已经送到，花了两贯不到。
丽泽书院有五位学生来到了观澜书院，书院里的学生从十八位增长到了二十三位。
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天气慢慢变冷，吴叔的半头猪和秀琴姐的豆制品变成了一周送一次，食堂里每顿都有热汤。
吴叔总是多送来些下水和猪板油，秀琴姐每次都送一斤豆腐渣。
二姨把猪板油炼成了猪油，厨房的灶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陶罐，炼好的猪油渣给学生当零嘴吃。
半头猪的分量比兰君想象的要大得多，书院的早饭是没有肉的，吃饭的人也少，午饭和晚饭每顿都有将近三十张嘴等着吃饭，这两顿都能有荤腥。
邱大哥和二姨算了一下，就算书院的学生满员，一周半头猪也足够吃，荤腥还能保持现在的水准。
邱大叔来给书院送菜时，给兰君送了两只走地鸡，说是邱大娘给的。
三舅托人写了信，问水果是不是长期要，到底能要多少，不过兰君还没和他谈这事，准备回来再说。
出发前夕，兰君拿到了芸娘亲手做的风帽，边缘还滚了一圈白色兔毛，比一般的风帽厚实多了。
戴上了新风帽，穿上了去年的鹤氅，袖子里揣着铜手炉，跟着忍冬一起上了马车。
“高翎的五妹有一个多月了吧？”兰君问道，“我送这些给那位姨娘，会不会不太好呢？”
她拿起阿胶和三匹不同花色的厚棉布，一样样地给忍冬看。
忍冬说道：“挺好的，有心意又不算过分贵重。”
“如果我送她的东西很好，高夫人心里会不会不高兴呢？”兰君说道，“好像自从这位姨娘怀孕以来，这是我第三次送她东西了。”
忍冬说道：“您也带了很多东西给全家人啊，又不是只给她一个，高夫人不会介意的。”
听了忍冬的话，兰君笑了起来。
“我每次来临州的时候，都是带了一大车东西来的。”兰君说道，“虽说高家人什么也不缺，好歹也是我的心意。”
到了现在，兰君才察觉到这架马车的好处。
窗户上挂着厚毛毡窗帘，内壁铺了厚毛毡保温，车里放了炭炉。
她把风帽摘下来，又把铜手炉放在旁边。
兰君问道：“你说她们共享着同一个夫君，真的能毫无芥蒂地相处吗？”
“别家我不知道，但高家后宅一直没消停过。”忍冬说道，“大事没有，但争风吃醋的事不断，高夫人有的时候从商号回来，家里又闹作一团，还得给妾室断官司，烦不胜烦。”
兰君好奇道：“那高夫人怎么处理这种事呢？”
忍冬说道：“年轻的时候就是好好讲理，年纪上来之后就是各自骂一顿，让她们赶紧回房。”
听了这话，兰君大笑起来。
她问道：“那高夫人就没有争风吃醋过吗？”
“高员外在江南白手起家，是因为有高夫人在他身边出谋划策，不然不知道他还要奋斗多少年。”忍冬说道，“高夫人不是一般的糟糠之妻，商号里她有自己的分红，她跟那些姨娘可不一样，也没必要争什么。”
兰君好奇道：“那这位刚生产完的姨娘是谁啊？”
“是孟姨娘，她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忍冬说道，“她以前是在临州的瓦子里唱小唱的，长得很美，不知道上次您见没见过她。”
兰君摇了摇头，对这位孟姨娘毫无印象。
“忍冬，我们先在城里走走逛逛，看看情况。”她说道，“我不是来求高家人帮忙的，只是顺路拜访一下，现在刚刚辰正，我们晚上再过去吧。”
忍冬点头称是，让兰君躺下眯一会儿。
走了大半天，兰君对临州城有了全新的印象。
茶坊里的点茶四五十文一碗，小饭馆里三人份的餐食五六十文一顿，客栈里一间普通客房六七十文一晚。
走了六七家绣坊，素绢帕子在四十文左右，荷包在七十文上下，香囊镜套和扇套价格逼近百文。
相比于织云坊的价格，同样品类的绣品，临州的零售价要高十五到二十文。
“我怎么感觉这边绣品的花样都这么老啊？”兰君说道，“咱们都换了三四次花样了，这还是牡丹梅花，鸳鸯戏水什么的。”
忍冬说道：“大多数绣品都是这种图案，换花样也要成本，能凑合卖就凑合卖吧。”
“我觉得也有临州人工较贵的原因。”兰君说道，“虽然只隔了八里，但这边东西真的好贵，当地绣坊请一位画工，每月肯定要两贯起步，想请有名的画工应该更贵。”
忍冬说道：“您不在临州开绣坊是明智的，把县里的绣品拉到这儿来卖，在这边再接一些定制，其实也是一样的，风险又不高。”
说着说着，兰君又拐去牙行问了下价格。
“您说的那种大小的铺面，在主街上大概要三贯五了。”牙人说道，“您要做什么生意啊？”
兰君说道：“卖各式绣品。”
“那您没必要在主街上租铺子。”牙人说道，“咱们临州有条桃花巷，下至十几岁的姑娘，上至四五十岁的夫人，都爱去那儿逛。”
兰君问道：“这个桃花巷是在什么位置啊？”
“主街中段的一条支巷。”牙人说道，“那边都是香药铺、香粉铺、珠宝铺和胭脂铺一类的，夫人姑娘都爱去，买些胭脂水粉和香膏首饰，而且桃花巷还没有卖绣品的。”
兰君问道：“那这样的铺子在桃花巷里多少月租呢？”
“按您的要求，月租三贯左右。”牙人说道，“要不我给您打听打听？”
从牙行出来的时候，天也黑了。
在路边找了家饭馆吃晚饭，兰君又在南北货行门口买了几根紫皮甘蔗，几人直奔着高家的方向去了。
兰君的到来让高家人有些措手不及，她把一车东西卸下来，又坐下和高家人吃了顿晚饭。
“我来临州有些事要办，顺便给您二位送些新米。”兰君说道，“我们家种的水稻，一共四十斤，给您二位尝个鲜。”
高员外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是高夫人很高兴。
“谢谢，你有心了。”她说道，“高翎怎么没和你回来呢？”
兰君说道：“他忙着谈生意，我就自己来了。”
小米拉着兰君的手，又给她夹了一块笋干。
吃过晚饭，又看了孟姨娘和孩子，兰君抱着小米跟在高夫人身后，进了卧房说话。
小米坐在兰君的腿上，摆弄着她的步摇。
“你俩在县里都好吧？”高夫人问道，“生意怎么样？”
兰君说道：“都好，生意也不错。”
高夫人给她倒了杯茶，兰君笑着接过。
“我听老三说了，你在县里开了个书院。”高夫人问道，“忙得过来吗？”
“绣坊已经非常稳定了，我走十天半个月也出不了乱子，成衣铺我根本不管，就翻翻账本。”兰君说道，“书院也是我和别人开的，授课有山长和一位秀才，采购算账有管事负责，厨娘负责做饭，忙得过来。”
高夫人说道：“别的我不担心，就是怕你累坏了身体。”
“谢谢夫人关心，我真的没事。”兰君说道，“书院的事确实繁杂，但过了开始的阶段，我现在得心应手多了，食材的供应和价格都谈好了，等到真考出个秀才，我就可以赚更多的钱了。”
兰君又把书院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高夫人听得很认真。
她说道：“我光听着都觉得累，你真的是很能干。”
“嗯……我是个急性子，有了想法就想迫不及待地做。”兰君说道，“这次来临州也是这样，我是为了绣坊的事来的。”
高夫人问道：“什么事啊？”
兰君把分号的规划和打算都讲了一遍，说完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说道：“这还只是个想法，我还要回去和绣坊里的人商量一下，不一定能成呢。”
“桃花巷我也经常去，那条巷子做的就是女人的生意。”高夫人说道，“临州城里一共四万多户，你要是能做起来，说不定比县城那家还要赚钱。”
兰君说道：“临州分号对我来讲只是一个销售点，我不打算找十几个绣娘，再大张旗鼓地开一个绣坊，我真的没精力管。”
手里的铜手炉有些凉了，兰君把它放在桌上。
“不是所有的绣坊都必须是前店后坊的模式，反正女眷到绣坊里就是买绣品做定制。”高夫人说道，“你只要能满足这个需求，那就能赚钱，不必拘泥于形式。”
兰君思索起来，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高夫人说道：“你的绣品要是能做到比本地价格低，花样新鲜配色好看，还能保质保量，不愁赚不到钱。”
“那我在临州开个分号，高员外会不高兴吗？”兰君问道，“毕竟商号里也卖织云坊的绣片，他会不会觉得我在跟他抢生意呢？”
高夫人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商号主要做的是批发生意，零售只是小头，但你做的是零售。”高夫人说道，“就算你也做批发，那也很正常，做生意就是各凭本事，不能因为他卖绣片，就要求你不能卖，没这样的道理。”
兰君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米窝在兰君的怀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高夫人说道：“我带你去桃花巷看看吧，你要真的要做，我帮你打听一下，找个靠谱的人。”<